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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氏是看重賴嬤嬤不錯，也樂得給她臉?？墒窃谑肥闲闹匈噵邒呓K究只是一個奴才，而賈珠卻是她的心頭寶，真要比較起來，當然是賈珠的分量更重。

張氏聽了這一席史氏情緒不穩(wěn)定之下透露出來的內(nèi)心真話，心中惡心壞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賈珠是榮國府的未來？看不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長房嫡子瑚兒還站在這里？真當他們大房不存在嗎？

旁邊賈瑚覺得張氏這個動作很神奇，不由得學著翻了翻。

張氏見了哭笑不得，點了點他的鼻尖小聲道：“這個不能學，快忘了?！彼龔那榜娉?，從不做這些失禮的舉動，這一回實在忍不住了方會如此。

“好吧。”賈瑚點頭，乖巧應(yīng)了聲。

說完他便放空雙目，用盡全力去遺忘。

片刻后，賈瑚糾結(jié)地蹙起眉頭，小大人般苦惱地嘆了一口氣。原來人類的記憶比魚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想忘記點東西真難！

劉奶娘注意到了這一幕，環(huán)視周圍一圈，沒看到有人留意賈瑚這邊，于是蹲下來小聲問道：“您怎么了？”

賈瑚無意識地抓著頭頂?shù)陌l(fā)丸子捏，用小奶音回道：“奶娘，我好苦惱?！?

劉奶娘心中好奇，壓低聲量詢問：“您苦惱什么？”

賈瑚可憐巴巴地瞅著她，用蚊蠅大小的音量說：“阿娘要我忘記一些記憶，可是忘記東西好難噠，瑚兒越想忘記憶越清晰，怎么辦哦?！?

劉奶娘認真想了想，正欲建議賈瑚順其自然，卻不想王氏突然尖叫一聲，拔腿沖了出去，打斷了她的說話。

“珠兒！我的珠兒！”

原來，適才聽了小廝的解釋，王氏的思緒便偏離了賈珠，跑到了今日那塊害她出丑受傷的肥肉身上。倘使不是史氏教訓賴嬤嬤的聲音驚醒了她，她不知道還要沉浸在跑偏的思緒里多久。

回過神來，王氏馬上意識到現(xiàn)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緊要的是他兒子賈珠的傷勢，當下就沖出了屋子。

不得不說，這反應(yīng)也忒的遲鈍了。

王氏快急出了眼淚，一邊跑，一邊想著：老爺?shù)男谋揪筒辉谒砩希€是因為她誕下了一個會讀書的珠哥兒，近些年來才對她親近了一些。

珠哥兒是她在這府里安身立命的根本，一雙眼睛絕對不能出事。除非她再生下一個聰穎的男嗣，否則珠哥兒的未來毀了，她目前唯一的依靠就沒了，更是失去了打垮大房的籌碼。

史氏內(nèi)心偏愛賈政，因為愛屋及烏，自然的也就很是喜歡賈珠這個孫兒。

加之賈珠長了顆能讀書的腦袋，幾乎府里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前途無量，史氏對他寄予厚望，于是愈發(fā)看重喜愛他。

王氏一走，她也坐不住了。

顧不得繼續(xù)修理張氏和賈瑚的計劃，無視跪在地面哭哭啼啼的賴嬤嬤，史氏帶著一群丫鬟慌里慌張朝榮禧堂位置而去。

隨著兩撥人的離開，整間屋子差不多空了下來。張氏低頭對上賈瑚的目光，拉起他的手說：“我們也去看看?！?

賈瑚點頭跟上張氏地方腳步，腦海中回憶賈珠的模樣，映現(xiàn)出來的卻是一張五官模糊的臉龐。

說真的，不能怪賈瑚記憶模糊。實在是賈珠，成日里不是被王夫人派人看著在書房里讀書，就是在書房里讀書，兼之王氏還時常提防著不讓賈瑚和他接觸。

不管從前還是現(xiàn)在，賈瑚一個月不見得能和賈珠見上一回面。

故此，賈瑚對賈珠的長相記憶不怎么清晰，沒什么好奇怪的。

小廝沖去稟告史氏和王氏壞消息的時候，賈珠身邊的另一小廝便出府尋大夫去了。

當大夫提著醫(yī)藥箱子，被拽著上氣不接下氣跑到賈珠屋子，另一邊史氏婆媳一行同樣恰好趕到。

賈瑚和張氏走得慢，遲了史氏一會子到來，進屋之際，大夫已經(jīng)在為賈珠檢查起了傷口。

很快，結(jié)果就出來了。

大夫擦干凈額頭上的汗珠，一面給賈珠傷口上藥，一面說道：“令公子的眼睛沒事，只是傷著了眼皮子。小傷口，用點金瘡藥涂抹，三兩天便結(jié)疤愈合了?！?

“沒瞎就好，沒瞎就好?！眽涸谛念^的大石甫一放下，王氏的一雙腿就軟得站不住了。

確定賈珠沒大礙，史氏轉(zhuǎn)移目光，開始追究起了此件意外的始作俑者，冷聲命令道：“那只該死的野貓呢，帶上來！”

“回老太太，那貓已經(jīng)死了?！币恍P上前回稟道。

“哼，真是便宜它了?！蓖跏侠浜咭宦?，咬牙切齒道：“沒了貓，還有送貓的賴大。你們幾個去將他押過來，另外再從外頭尋一只野貓，脾氣越兇越好?！?

幾個小廝偷偷抬眼瞟向史氏，等了等沒等來她的聲音，便明白她沒有阻止的意思，當即就拿了繩索去賴大住處捆人。

賴大還沒收到賈珠受傷的消息，讓人捆來的時候滿臉懵然，忙磕頭問自己犯了什么過錯。

“狗奴才，你還有臉問為什么？”聽到他的話，王氏一巴掌摑在他的臉上，憤恨道：“你偷弄進府里的貓傷了珠哥兒眼睛，今日我便以牙還牙，要你一只眼睛?！?

“來人，將貓?zhí)徇M來，叫這下作奴才嘗一嘗被貓撓瞎眼的滋味?！?

“小的知道錯了，老太太如何罰小的都行，只求別拿走小的這只眼睛?！辟嚧蠼K于清楚發(fā)生了什么，臉刷的一下就白了，惶恐不安地向史氏求救。

史氏想著賈珠傷口不嚴重，傷到的也不是要害，便又記起了賴嬤嬤的好，出聲道：“罷了罷了，改施杖責四十吧。不過今日之后，你也不用在榮國府里伺候了?！?

受杖責被賣，總好過失去一只眼睛成為半個瞎子，賴大自知這已經(jīng)是史氏最大的讓步，是對自己最好的結(jié)果了，遂認命地磕下一記頭。

賴嬤嬤疾奔而至，聽到母子分離的結(jié)局，頹然跌坐余地，想哭又不敢哭，心中恨透了王氏。

角落處，張氏的目光分別掠過王氏、賈珠、賴大以及后來的賴嬤嬤，旋即低頭凝視賈瑚，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一回賴嬤嬤和王氏本人沒事，卻報應(yīng)到了她們兒子身上？

那么史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