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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心見張氏意已決，不好再勸說什么。

這時候，賈瑚奶娘罵罵咧咧端著藥走了進(jìn)來。

“怎么了？”張氏望見劉奶娘一副被氣壞的樣子，皺眉問道。

劉奶娘委屈紅了眼睛，咬唇氣憤道：“太太，您不知道藥房的管事有氣人了。瑚哥兒的藥里缺一味百年參，我去藥房取，那管事的居然丟給我一塊不曉得擱置了多少年的陳人參，半塊都爛了，這能吃嗎？”

翡心柳眉倒豎，沒好氣道：“這群看碟下菜的下人太可惡了！太太管家的時候，舔著臉討好，現(xiàn)下太太娘家失勢便死命的踩。這種爛人，死后一定下地獄！”

月前太子被廢，張氏一族又都是太子親信，因此牽連受累。史氏第二天就以張氏懷孕身子重不方便管事為借口，剝奪了她的管家權(quán)，給了王夫人。

榮國府里的下人歷來捧高踩低，府里的形勢一反轉(zhuǎn)，都忙著圍到了二房討好，自然也就冷落了張氏。

劉奶娘義憤填膺道：“還有老太太，二房的太太、哥兒。瑚哥兒出事都這么長時間了，居然沒有一個人派人前來過問。真真是冷血無情，叫人心寒至極。”

張氏揉了揉眉心，精神不大好地說道：“好了，都別說了，日后也再不許說這些話。”

榮國府滿府邸下人大都是些勢力眼，她這邊情況不妙，自然巴不得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這些年來，她早已看透了這府里的人。

“瑚兒的藥呢，端來我親自喂。”張氏朝劉奶娘招了招手，吩咐翡心扶起賈瑚，一勺勺吹不燙了，才喂給賈瑚喝下。

苦藥入喉，吞咽下肚，賈瑚立馬皺起臉，苦巴巴嘟囔道：“苦苦的，真難吃……”

話雖如此，不過容身的湖泊水質(zhì)變壞以后，滿湖的水又苦又酸又澀，還散發(fā)著一種腐爛的惡臭。當(dāng)時錦鯉瑚為了活下來喝了好些年，如今這苦藥對于他來說委實(shí)不算什么。

加之他是真渴壞了，便將嘴邊的藥汁當(dāng)成了水，一勺接著一勺，咕咚咕咚往肚里吞。

張氏起初還以為賈瑚嫌苦不肯喝，而今見他一碗藥喝得干干凈凈，不禁暖暖一笑，摸了一下他的小臉蛋，夸贊道：“真乖。”

藥后，坐在床榻前盯著賈瑚差不多半個時辰，張氏確認(rèn)他臉上恢復(fù)了一絲血色，總算放下了另一半心。

“翡心留下幫顧劉奶娘照看瑚兒，其他人陪我回去即可。”

翡心屈膝福禮，應(yīng)聲道：“太太請放心，奴婢省得了。”

張氏淺笑點(diǎn)頭，回頭看了賈瑚一眼，方拖著疲憊的身體踏出了房門。

沒有人看得見，她掉頭離開的剎那，兩團(tuán)金紅瑞光從賈瑚眉心飛出。

一團(tuán)融進(jìn)了張氏身體里，一團(tuán)驅(qū)散了滿屋子的不吉?dú)庀ⅰ?

第2章

翡心打量著屋子，突然輕“咦”了一聲，細(xì)聲低語道：“奇怪，怎么感覺屋子里突然溫暖了許多？是錯覺嗎？”

賈赦的母親史氏偏心小兒子賈政，其夫賈代善離開塵世之后，壓在史氏頂頭的大山消失，她再不掩飾自己的偏愛。

仗著身為生母長輩壓制賈赦，史氏勒令賈赦讓出了合該襲承爵位的長房嫡子居住的榮禧堂，帶著張氏以及一干妾室搬去了東邊靠近馬房的大院里住下。

東院的坐向方位不好，常年彌漫著一股散不掉的陰冷，冬天尤其明顯，無論燒多少盆炭火都沒用。

這陰氣接觸多了對人的身體十分不好，方才從賈瑚眉心冒出的瑞光將之驅(qū)散，改變了屋子的“氣”，因而房屋變暖并不是翡心的錯覺。

搖頭輕輕一笑，翡心搬了個繡墩坐在賈瑚榻前繡花。繡花兩針，她就要抬首瞅兩眼賈瑚，觀察他的情況。

躺在暖烘烘的被窩里，肚里的藥效發(fā)揮了作用，錦鯉瑚的身體的不適感逐漸減少，睡得愈發(fā)安穩(wěn)了，不知不覺做起了美夢。

夢中，一條錦鯉在溫暖干凈的湖水里暢游，一會兒竄進(jìn)水草叢里，一會兒游到石頭底嚇唬小魚小蝦。

肚子餓了，它就找新冒出綠嫩草芽的水草啃咬進(jìn)食。

一棵又一棵，正當(dāng)它啃得忘我歡騰之際，一雙小孩胖胖嫩嫩的手伸過來抱起了它。

錦鯉抬頭撞見一張人臉，嚇得身體一僵，正欲甩尾跳進(jìn)湖里逃走，那孩童忽而一笑，低下頭往它頭上的“瑞”字親了一口，軟聲軟氣道：“錦鯉兒，我是瑚兒，以后我們就是一個人了。”

下一刻，錦鯉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往孩童身體里飄去。

與孩童觸碰到的剎那，一陣暈眩襲來，錦鯉眼前一片暗黑，緊隨著視線一轉(zhuǎn)，再看到東西時，它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了湖岸邊。

面前是清澈如鏡面的湖泊，錦鯉一低頭便瞧見了映照在水面上的小童。

看那短小略圓的身形，約莫五六歲大。

一雙烏溜溜的眼珠鑲嵌在眼眶里，比珍珠漂亮，比湖水明亮，比天空干凈。眨動兩下，還泛起了一層水潤潤的光澤，如碧波蕩漾，盛滿了純真好奇。

這不是適才抓了它，親了它，還說了句莫名其妙話的人類小娃娃嗎？

錦鯉本能后退一步。

一步？

退完錦鯉表情卻是一呆，乍然意識到了不妥，低頭一觀察，便看見了兩條人類的腿。

視線往上移動，錦鯉還發(fā)現(xiàn)自己的魚鰭變成了人類的小爪爪。

抬起兩只小手瞅了瞅，人形錦鯉湊頭過去，鼻翼翕動嗅到了一股子奶香味兒，勾起了肚子里的饞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