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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只有她們主仆三個知道,又怎么會傳揚到外頭去!
姜紅菱收拾好了玉佩,便走到西窗下的湘妃榻上躺了,倚著軟枕問道:“出去了這半日,口渴的緊,有現(xiàn)成的茶么?”
如錦趕忙走來,說道:“奶奶走前沒吩咐,爐上熱著滾水。妝奩里有前回西府那邊送來的顧渚紫筍,奶奶要吃,這就沏上一盞來。”
姜紅菱點了點頭,如錦便去開了妝奩,使一柄銀制茶勺向外取著茶葉,口里說道:“奶奶不知,這兩日奶奶病著,外頭可亂了套了。聽聞因著太太掌家,四下不平,各處都造起反來了。不是賬目對不上,采購的和管錢的打架,就是值夜的人夜里放著大門跑去耍錢吃酒。前兒我還聽幾個姨娘嘴里嘀咕著,說如今太太當了家,這用度也不如往日了。送來的胭脂水粉,都是街邊鋪子里沒人要的扔貨,太太使人買這樣的東西,也不知私下瞞昧克扣了多少。還有許多難聽的話,不知有沒有傳到老太太耳朵里?!?
說著話,取來一只汝窯纏枝卷草紋天青色茶盞,沏了盞茶,雙手遞給姜紅菱。
姜紅菱揭了蓋子,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水清香,沁入心扉,她吃了兩口茶,方才淡淡說道:“既是鬧成這樣,許是已經聽到了?!?
如素在旁侍立,插口說道:“還是奶奶出的謀劃,才叫太太重新掌的家,她卻又弄成這幅樣子。這幾日里,我聽著底下人都亂嚼著,要姨娘重新出來管事呢。”
姜紅菱看了她一眼,沉聲道:“這話,往后別出去亂說。李姨娘教女無方,所以才被老太太勒令禁足思過,同我有什么相干?!?
如素自知失言,吐了吐舌頭,再沒言語。
姜紅菱吃著茶,瞇細了眼眸,心里細細盤算著。
差不離,蘇氏也該撐不下去了。過去這十來日,不見胡惠蘭來府,想必她是沒聽自己的言語。
胡惠蘭以才女塾師自居,自是也分外看重這些禮節(jié)。蘇氏這般不將她放在眼里,定然是請不來她的。
胡惠蘭的名號,她已然報道了顧王氏跟前。蘇氏請不來她,這件事便無法同顧王氏交代。再有府里家務亂的不成章法,顧王氏想必是要她重新將家權交出。然而蘇氏好容易奪回權柄,又怎肯甘心交出?這兩日間,怕就是要來尋她了。
一盞茶吃盡,不覺困倦來襲,姜紅菱將盞子遞給了如素,就歪在榻上睡了。
如素收拾了茶具,抱來一條沙被替她蓋上,就在一旁地下的腳踏上坐著,做些針線。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外頭廊上就聽裙子拖地聲響,小丫頭纂兒說道:“繡桃姐姐,這會子過來,是做什么來的?”
這話音落地,但聽一女子聲響:“太太打發(fā)我來請奶奶過去說話,奶奶可有空閑?”
如素聽著,連忙放下手里的針線,起身走到外頭,果然見上房里的丫鬟繡桃正在廊下站著。
繡桃見她出來,臉上堆下笑來,說道:“吵到如素了,太太有話同奶奶商議?!?
如素聽著,心里揣摩自家主子的意思,便笑道:“太太相招,原不該不去。只是你也知道,奶奶自打湖上落水,著了風寒,又受了驚嚇。將養(yǎng)了這十多日,雖說已好的差不離了,早晚卻還有些咳嗽,又總是精神不濟。這不,奶奶才吃了藥,又睡下了。我們也不好去叫,只怕吵了奶奶休息,病又發(fā)起來。老太太一早一晚的打發(fā)人來問,我們也怕受上頭的責罰?!?
繡桃聽她搬出顧王氏來,也是無可奈何,只好笑道:“你說的是,奶奶休息要緊,我來得不巧。既是這樣,我便先回去了。”言罷,掉身出去了。
如素看著她出了門,方才笑著轉了回去。
繡桃回至馨蘭苑,將這事一五一十學給了蘇氏聽。
蘇氏此刻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家里各樣雜務她尚未曾理清,顧王氏又見天的逼問她女學事宜。
那日,她不聽姜紅菱的勸告,隨意尋了個四等且不如的老媽子去請胡惠蘭。
那老媽子得了錢,出門又克扣了幾兩下來,只在街邊買了半斤沒人吃的粗糙點心,拿黃紙一包,便搭了個驢車去了城郊的寧心庵。
到了寧心庵,見著了胡惠蘭,這婆子不會說話,又是個狗眼看人低的勢力奴才,三言兩語,就把胡惠蘭得罪了。張口閉口侯府看上胡惠蘭,是胡惠蘭的福氣,又有什么胡家祖墳冒了青煙等語。
胡惠蘭是個心高氣傲的才女,哪里受得了這樣的言語羞辱,當著那婆子的面,就把那半斤點心丟給了庵門上要飯的花子,又將那婆子也攆了出去。
那婆子受了氣,回到侯府上,對著蘇氏,絕口不提自己說了些什么無禮言辭,倒把胡惠蘭大罵一頓,說她不識抬舉。
蘇氏無法,便將這事講到了顧王氏跟前,說胡惠蘭不識好歹,不如另擇人選。
顧王氏本就厭她無掌家之才,聽了這話,絕不肯信,倒說道:“人家本就是千金小姐的出身,又有才女之名,難免性子驕傲些。既是紅菱舉薦的人,想必是不錯的。必然是你打發(fā)的人,不知跟人家說了什么沒輕沒重的話,把人惹惱了,方才如此。不然,人家連土財主家的女兒都肯教,倒是看不上侯府門第了?我不管你如何,你定然去將此事辦妥。不然傳揚出去,倒叫人笑話咱們侯府使出來的人,這等輕狂無禮,竟能鬧到佛門清靜之地去。祖宗的老臉,都要叫你丟光了!”
蘇氏被婆母訓斥了一通,無法可施,只好打發(fā)了人去請姜紅菱。
繡桃回來,報說大少奶奶吃了藥才睡下,今兒是不能來了。
蘇氏聽了這話,急的咬牙,只在屋里團團轉。
顧婉在炕上坐著,見母親急躁,便說道:“早先我就說,嫂子凡事主意拿得正,母親既然理不干凈,不如請了嫂子過來商議。母親只是不聽,定要咬牙自己撐著,這會兒又急的屋里推磨!”
蘇氏本就在焦躁之中,被女兒說了幾句,越發(fā)急了,斥道:“小蹄子,你不曉得幫忙出主意就罷了,還在這里說風涼話!”
顧婉將手里的茶盅放在炕桌上,向蘇氏說道:“這有什么難的,嫂子今日不能來,但話已傳過去了,明兒必是要來的。母親先把外頭這些等候的嫂子打發(fā)了,只說今日身子不爽快,明日再議。老太太雖說叫太太請那女夫子,又沒說立刻就要辦妥。那人既是嫂子的閨中好友,沖著她們的交情,只要嫂子開口,沒有不了的事?!?
蘇氏聽了女兒這番言語,心里倒清亮了許多,便趕忙依著她的話,叫丫鬟出去傳話。
繡桃出去了一趟,又回來說道:“我出去說了,有要緊的,現(xiàn)下進來說。若沒有,就等明日。大伙兒便都散了?!?
蘇氏這才放下心來,又有些憂慮道:“你嫂子是個青年婦人,才出了閣也沒當過家,就請她來了又能怎么樣?!?
顧婉說道:“這些日子,我瞧嫂子的主意極好。人雖年輕,言行倒是比許多老成的婦人還見穩(wěn)重。橫豎如今太太也是忙不過來了,就請她來料理料理也好?!?
蘇氏心里不以為然,只道自己做不好的事,兒媳婦又怎能做好?
只是當著女兒面前,到底沒有說出來。
第42章
打發(fā)了繡桃, 如素重新回至內室。
因著天氣轉暖,如錦便將一冬里使過的被褥拆了, 被面拿給幾個家人媳婦去漿洗, 底下的便抱到了院子里去晾曬,也將這一幕收到眼中。
如錦晾好了鋪蓋, 轉身要回去,卻見如素抱了針線筐出來, 在門檻上坐了, 繡鞋面子。她便也不急著回去,亦在她身旁坐下, 見她手里拿著的是一方水紅色緞子, 上面是繡了一半的八寶葫蘆紋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