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之幻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顧忘苦看著那嬌小身子進到里面,頗有幾分失落的咂了一下嘴。
李姨娘在旁聽到,抽手向他頭上打了一下,斥道:“這丫頭可不許你碰,讓我打聽出來,往后你再闖什么禍,娘都不替你收拾了!”那顧忘苦知曉里面的關竅,倒也不敢覬覦,摸著頭嘻嘻一笑。
李姨娘又問道:“你連日不上學堂,不怕老爺問你的功課?咱們娘倆好容易熬到今日,你還不爭氣些!整日家就知道在丫鬟伙里廝混,我還指望著你將來出息了,也替我討頂珠冠戴戴呢!”
顧忘苦搔了搔耳朵,說道:“姨娘便是太過小心,也不嫌累得慌。橫豎侯府這邊,只剩我一個獨苗了,還愁這家私將來不是咱們的?姨娘便只等著享福吧!”
李姨娘看著兒子這幅不思上進的樣子,曉得他是個指望不上的紈绔弟子,嘆了口氣,只在心中琢磨。
她是老太太房里丫頭出身,靠著嘴甜殷勤會巴結,得了與顧文成做通房的機會,又善于體察上意,琢磨顧文成喜好,終被抬舉為姨娘。這李氏貌美善魅,顧文成也甚是寵她,令她先后生下一子一女。即便后來蘇氏嫁入顧家成了正房夫人,亦被她壓了一頭。她又是顧王氏用慣了的人,顧王氏對她倒更信上幾分。蘇氏身子不好,又不善持家,這十幾年來侯府這邊,便始終是李氏打理內務。
蘇氏一無所憑,不過有個嫡長子,倒是李氏的心頭大患。如今那顧念初也死了,李姨娘便如去了心頭刺一般,幾乎要與顧忘苦彈冠相慶了。便是為此,她這兩日得意忘形,以至于去上房耀武揚威之時忘了喪期不得穿紅的忌諱,為姜紅菱捉住了話中的把柄。
李氏雖心有忌憚,卻思量那姜氏不過是個孀居的寡婦,同公公不好說話,婆婆又是使不上力的,便也沒很放在心上,又盤算起旁的來了。
顧忘苦今年已滿十七,該是說親的年紀了。之前上面壓著個嫡出的哥哥,怕娶不著好人家的姑娘。如今顧念初既已身故,這侯府只剩顧忘苦一個子孫,這偌大的家私連著爵位自然都是顧忘苦的,還愁娶不到好家世的女子么?
想至此處,李姨娘不覺有幾分飄飄然,連著上房里的紛爭也丟至腦后。
姜紅菱同著顧婉一路走回自己的居處洞幽居。
這洞幽居卻并非顧念初的居所,乃是一間小巧書院,本是顧念初讀書時的書房所在。姜紅菱嫁入顧家之時,本該與顧念初同房而居。然因彼時顧念初病重,不易同居,顧家便將這洞幽居收拾出來,與姜紅菱獨居。顧念初身故之后,姜紅菱亦不曾遷居出來,便在這院中長居下去。
這院子獨門獨戶,四面粉墻圍繞,踏進院中,迎面是一道青石影壁,底下一溜的松竹盆景。繞過影壁進去,正對面便是一排房舍。面闊三間,青瓦石墻,檐下鐵馬,開著一扇紅木鏤雕鵲銜桃花窗子,窗上糊著雨過天青色窗紗。兩旁皆是廂房,中間天井栽著幾株梧桐,皮青如翠,葉缺如花,雅妍靜華,將院子籠的安靜雅致。廊下亦種著兩排蘭草,亦是名種之流,只是時下并非花開時節,便只見了些墨綠的葉子。
兩人踏進院門,走到廊下,拾級而上。
正逢如錦在廊下扇爐子燒水,見二人進來,連忙丟了扇子,起身笑道:“奶奶回來了,姑娘今兒有空來坐坐?”口里說著,便打起了簾子。
二人進到房中,姜紅菱便將顧婉讓到明間內,在炕上坐了。
顧婉四下打量,見這屋里收拾的甚是素淡,炕上放著兩只老鴨黃綢緞素面軟枕,窗臺上擺著一只琺瑯彩痰盒,另有一盆辛夷花,酸枝木四角包銅炕幾上卻空無一物。對過一方紅木海牙八仙桌貼墻而放,桌上安放著菱花銅鏡,針線筐,和一口膠泥垛的香爐。她知曉這嫂子因是孀居,居處不宜過于裝飾,只是這番布置卻也透著清新素雅,令人只覺舒適。
兩人相對而坐,如錦倒了六安茶上來,姜紅菱便吩咐道:“前兩日家里送來的棗泥餡兒山藥糕,取幾塊來與姑娘嘗嘗。”如錦答應著便下去了,不多時便端了點心上來。
點心盛在冰瓷盤里,四四方方,雪白軟糯,透著中間的一點墨色,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顧婉雖是個閨閣小姐,自幼教養甚好,但到底年歲尚輕,此時又將近晌午,腹中已然饑餓,見了這樣的精致點心,自然嘴饞。
姜紅菱是活了兩世的人,曉得這小姑子的一點小毛病。這顧婉難以與人親近,琴棋書畫又諸般不愛,想投其所好,亦不是易事,卻唯有一件,便是愛吃。只是她平日里為規矩所束,人前掩飾甚好。無事拿吃食誘她,反倒要遭她白眼。
姜紅菱見她今日在上房里坐了半日,喝了許多茶水,早上那點子飯食早已消化的干凈了,料她此刻必定是餓了,便以點心相誘,她果然一招即來。
姜家開有點心鋪子,師傅手藝獨到,在江州城中頗有美名。
顧婉身在閨中,亦久聞其大名,聽姜紅菱言說是姜家送來的點心,自然神往。此刻見點心上來,不覺口舌生津,喉頭輕咽了一下,只是不好意思伸手去拿。
姜紅菱細觀她神情,淺淺一笑,說道:“這是日前,我娘家嫂子使人送來的山藥糕。自家做的,姑娘不嫌棄粗陋,就做個下茶點心吧。”
顧婉聽她此言,卻還有幾分扭捏,只是端起了茶碗。她本已是餓了,茶水下肚,反倒更不好受。
姜紅菱笑了笑,先自盤里拈起一塊山藥糕,遞入口中,輕輕咬下一塊。棗泥甜香之氣,頓時在屋中散開。
第9章 教唆
顧婉聞到這點心香氣,越發坐不住了,又見嫂子先吃了,便也顧不得什么矜持姿態,也拿起了一塊。
放入口中,咬將下去,山藥與棗泥在口中頓時化開,濃香滿口,甜美留齒。這山藥糕做的入口即化,顧婉不知不覺便吃完了一個,伸手又取了一個。
姜紅菱吃了一塊,便不再吃,取了帕子擦手,看著顧婉吃的香甜,淺笑不語。
顧婉回過神時,方才發覺盤中五塊山藥糕,竟有三塊都是自己吃掉的,委實有些不成體統,不禁臉上微微一紅。
姜紅菱知曉她顧忌所在,率先開口道:“姑娘一早起來,到了這個時候,必定是餓了。兩塊點心罷了,不當什么。你若喜歡,我這兒還有,待會兒回去便包了帶回去。”
顧婉聽她這話里盡是為己開脫之意,不覺心生感激。
她生性貪嘴,又生在這樣的人家里。母親不受父親寵愛,便對她兄妹二人管束極嚴,只要他們兩個爭氣,好博父親疼愛。若是此舉放在母親跟前,必定是要受她苛責的。
她抬頭望去,只見姜紅菱坐在窗下,日頭自窗外灑進來,正照在她身上。今日天陰,日頭也是淡淡的,她一席素服,臉上脂粉不施,卻顯出細瓷一般的光澤來,眉眼如畫,眸色如水,雖無多裝飾,但這天然而成的一段風韻,卻叫人挪不開眼。這江州城第一美人的名號,果然不是白叫的。
早在她尚未嫁進來時,顧婉在閨中便已聽過這嫂子的艷名。姜家門第不甚高貴,養的女兒卻是艷冠江州。姜紅菱偶然出門,便常有后生小子追著姜家的車馬跑上許久,只為一睹其芳容。前年八月十五,她在家中賞月,甚而有人在姜家后宅墻外搭了個架子,爬上去窺探,自架子上跌下摔折了腿。如此故事,在江州城中時有流傳。到了這姜紅菱議親之齡,上門求娶的人家幾乎連姜家的門檻也踏破了。只是姜葵倚仗妹子姿色,安心要高攀權貴,又聽了其妻王氏的枕頭風,挑來選去,最終將妹子嫁到了顧家沖喜。
想及此處,顧婉忽覺得這嫂子也很是可憐,生得這般傾城美貌,過門兩天就成了寡婦。嫁衣才脫,便換了喪服。連回門,也沒有人陪著。這樣的事,若是輪到自己身上又將如何?
一想到一生守寡的凄涼處境,顧婉便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頓時也深覺將哥哥的死推在嫂子身上,甚是無理,深深愧疚起來。
姜紅菱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她同這小姑子上一世處的十分不好。那一世,她才來顧家之時,深恨眾人誤她終身,顧家所有人等在她眼中皆面目可憎。這顧婉性子不愛與人往來,說話又時常刻薄,兩人可謂關系極劣。后來顧婉為宋家退親,又被李姨娘說給了祁王,兩人更是至死都罕有再見。
只是記得有那么一次,顧婉回娘家探親,正逢姜紅菱自上房里出來,見她正在銅盆邊洗手,袖口卷起露出纖細的手腕,白皙的皮膚上有那么幾道青紫痕跡。顧婉見她注視,連忙將袖子放了下來,在蘇氏面前也只說在祁王府過得很好,不必憂慮。
姜紅菱深知這小姑子性情倔強剛烈,這樣的人是最吃軟不吃硬的。上一世她在顧家,一人單打獨斗,過得好不辛苦,臨了還是草草送了性命。這一世,她可不能重蹈覆轍,能拉到身邊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侯府的中饋如今在李姨娘手中,姜紅菱想要在侯府活的自在,自然要將這掌家大權捏在手中。如此,上房的勢力是必定要借的。畢竟,李姨娘既是顧文成的愛妾,又深得顧賈氏信賴,在侯府勢力極其深厚。只憑她一個剛過門的新媳婦,想要奪權,實在是難上加難。
姜紅菱想了些前塵舊事,卻聽顧婉細細說道:“多謝嫂嫂,只是點心吃多了,母親是要責罰的。”
姜紅菱微微一怔,便想起蘇氏不受顧文成喜愛,便將心思全放在一雙兒女身上,日常管教未免過于苛刻。當下,她笑道:“既是這樣,你以后想吃點心了,自管來嫂嫂這兒,嫂嫂必定不說出去。”
顧婉平日里被蘇氏管教極嚴,為求身段姿容,點心零食絕少吃到,聽了姜紅菱這話,既有點心能吃,又免了后顧之憂,心里自然高興。她上頭只有一個兄長,并無姐妹,兄妹相處自然不如姊妹親昵,三少爺與四姑娘都是李姨娘養的,二房那邊的堂哥堂妹也沒什么往來。這姜紅菱本就是自己的嫂嫂,待自己溫厚隨和,不禁心生親近之意,仿佛多了一位姐姐。
顧婉到底年歲尚小,孩子心性,心底想些什么便都現在了臉上,含笑應了下來,便纏著姜紅菱說動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