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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爹的故事中,天下英雄浩瀚,各展風華,卻唯有這樣一個人,能夠號令天下群雄一呼百應。
宴夏曾經無數次想過,小爹故事中那個中原最大的英雄究竟是什么模樣,然而在幼時的她貧瘠的想象之下,那人的形象在她的腦中始終模糊不清。后來她長大了,不再去理會小爹的那些故事,便也不再去想這一切。
直到今天她從荀周的口中,聽到了“盟主”二字。
蘇傾是盟主?
蘇傾接下來回應荀周的話就像是在回應宴夏的猜想,荀周的話終于讓他似乎回過了神來,他淡淡看了荀周一眼,糾正到:“我已經不是盟主了。”
荀周一口氣險些上不來,揚著眉毛道:“那你也不能撂挑子不管啊!”
蘇傾似乎是笑了笑,但他一直以來總讓宴夏心中充滿安寧的笑意顯然對荀周沒有同樣的效果,荀周急得吼了出來:“你行行好快別笑了!這是笑的時候嗎!這群家伙都快沖過來了!我還想留著這條命跟老盟主交代呢!”
蘇傾很快收斂了笑意,卻沒有立即吩咐,只是動作溫柔的將宴夏推到了荀周的身前。
荀周愕然看著這動作,不解道:“這是干嘛?”
“宴夏姑娘就交給你保護了。”蘇傾輕輕說了一句,眼見宴夏有些不知所措的回頭朝自己看來,他無奈道:“雖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但是我仍是想知道,這陣法姑娘還有辦法修補嗎?”
宴夏再看那墻上已經破敗不堪的陣法一眼,蹙眉片刻,終于搖頭艱難地道:“不能了。”
陣法早已經破壞殆盡,那閣樓中的魔類早已被放出,現在再想要修補,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蘇傾卻并未絕望,只又問道:“若是重新開陣呢?”
聽見這話,不光是宴夏,就連荀周也不禁一愣,他緊皺起眉頭道:“重新開陣?你知道這陣法當初就連宴蘭庭都花了那么長時間才布好,且不說宴夏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修為沒辦法跟宴蘭庭比,現在這山莊里里外外那么多敵人,你要她怎么開陣?”
“有從前宴先生的陣法在這里,重新開陣應該也不是沒有可能。”蘇傾若有所思,回答到后面一個問題,便又看向荀周道,“所以我讓你保護她。”
荀周突然覺得蘇傾大概是瘋了,他胡亂擋開一個沖過來的黑衣家伙,臉色古怪的抬頭往前方高聳的閣樓一指道:“那里面的那個家伙呢?誰去擋住他?你以為他好不容易出來,會就這么乖乖讓我們重新開陣把他關回去?”
黑色氣流中的身影如今依然模糊不清,在眾人視線中卻似乎變得越加高大,那人俯視著下方的蘇傾等人,蘇傾直面那人視線,毫不遲疑的回應荀周的話道:“我去擋。”
荀周的表情像是見了鬼,蘇傾看來卻不像是玩笑,他再次道:“我攔住他。”
“你……”荀周張了張口本能的想要阻止,但事到如今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選擇,他沉默一瞬,終于垂下手改口道:“你可別死啊……”
蘇傾輕輕頷首,瞥了一眼四周眾人,手中長劍一挽,劍氣已再度將其紛紛震開。他已將該交代的都交代好,自然無需再多言,迎著前方數十人便往那高閣處走去。
宴夏聽了他與荀周的對話,見他上前心下擔憂,連忙喚道:“蘇傾公子!”
然而庭院中風聲錯亂,刀劍聲繁,宴夏話音還未飄遠,蘇傾的身影早已消失于人群后方,那黑氣縱橫的院落之間。
宴夏無言的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心中的擔憂久久不能夠放下,不好的預感在籠罩著周身揮之不去,但再要阻止卻已經遲了。
荀周雖也擔憂,但好歹遇見過的事情也算不少了,他比宴夏先一步回過神來,搖頭一嘆拎起酒囊道:“小宴夏,別發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又頓了片刻,低頭看著地上剛才被蘇傾劃下的那道劍氣,荀周苦笑道:“別讓那家伙的白白冒險了。”
應是擔心宴夏心生懼意,荀周很快又開口安慰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此間事關重大,中原正道發覺這里的事情,一定會立即趕來,我們只要多撐一會兒,撐到他們趕來……一定就沒事了。”
這種時候宴夏沒有辦法去判斷荀周此言是真是假,是為了安慰讓她安心,還是的確能夠等到那一幕發生,但她情緣選擇去相信。
她重重點了點頭,不愿讓蘇傾失望,循著先前修補陣法時候的氣息,動念之間,意識已經再度進入了陣中天地。
·
也在同時,蘇傾已經步步踏進那處被陣法封印許久的閣樓當中。
與刀劍聲密布的外面院落相比,高墻內的閣樓顯得十分安靜。推門進入其中,閣樓在陰云籠罩下顯得黑沉一片,閣樓中一切皆模糊不清。蘇傾看著這空空蕩蕩的一樓,沒有稍作停留,很快往二樓而去。
閣樓一共五層,蘇傾行至四層,終于在一片死寂中聽到了什么聲音。
那是狂風卷動什么東西發出的簌簌聲響,閣樓前四層門窗皆緊緊閉著無法打開,將內外隔絕成全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內中無法看見外面所發生的一切,而外面的聲音自然也無法傳入其中。
此時那傳來聲音的所在,正是閣樓的頂層。
整個閣樓,除最下方的大門外,便只有頂層的窗戶是開啟著的。
那沖破陣法的魔類,方才就是在那處窗口俯看著四周眾人,將滿身的魔氣釋放而出,沖破天際引動云霄。
蘇傾一路行來不慌不亂,直到行至四樓樓梯口處,終于停下腳步,緩緩抬眸往更上一層望去。
站在這處,已經能夠看到五樓窗口透出的些微光亮,能夠聽見屬于外面的風聲與兵刃聲。
蘇傾再往前行幾步,便能夠看見那窗口透入的光將一人被拉長的身影正映在房間雪白的墻上。
窗外傳來的刀劍聲響更大了,外面的戰斗不知已到了何種地步,宴夏與荀周又怎么樣了。蘇傾出神的盯著那墻上的影子,一步步緩緩踏入閣樓第五層的房間當中。
閣樓到了五層已經顯得有些狹窄了,屋中的擺設簡單得一眼能夠望盡,不過一桌一椅還有一方木柜。房間里有一個大敞開著的窗戶,有人正斜坐在窗臺之上,一手支著窗沿,身子背對蘇傾,似乎煞有興致的望著窗外的打斗。
蘇傾的腳步聲緩慢而清晰,那人自然聽到了這聲響,卻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專注看著外面。
這時候蘇傾已經到了他的身后不遠,他在屋中唯一的那張木桌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木桌上所積著的一層薄灰,這才終于開口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閣樓之中再無旁人,這窗口的身影自然就是剛才宴夏隔著黑霧與陰霾所看到的魔類,他看起來與常人并無二致,語氣帶著笑意甚至透著些頑劣,他輕快地道:“我想讓這個天下,變得有趣一點。”
蘇傾聞聲再次抬眸,目光透過那人在窗口的背影,看到了窗外微暗的天色。他靜默半晌,搖頭道:“我不答應。”
“你不答應?”窗邊的人笑了起來,笑聲原本清朗,漸漸卻變得尖利起來,良久他方才止住笑聲,嘲弄道:“你不答應又想如何?”
“你不該出來。”蘇傾認真的說著這話,就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應當的道理,與魔講道理這種事情,若被荀周看去,定會嗤笑著覺得蘇傾是在白費功夫。但蘇傾看來毫無玩笑的意思,他眸子緊緊盯著那道身影,聲音低沉微沙道:“回去吧。”
輕聲的嗤笑傳入了蘇傾耳中,天邊的陰云在這時候終于露出了些許縫隙,一縷陽光自云層中探出頭來,光亮擦著那人的身影透入房間之中。
窗口那人撐著窗沿,終于轉過身與蘇傾對視。
高閣之上,陽光之下,一人身披晨輝,背對光芒,一人身處暗室,光明在前。兩人對視無言,若此時宴夏荀周在此,定是無比驚疑,因為這兩個人,有著全然相同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