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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對她頷首,是要她坐下,宴夏猶豫一瞬,轉而搖頭道:“不必了,我、我馬上就要走了。”經過了長久的沉淀,宴夏心中稍稍明了了些許,她不能夠一直沉浸于悲傷之中,因為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蘇傾看著宴夏,低聲問道:“不知宴夏姑娘要去何處?”
宴夏再次頓住了動作,如今那處自己熟悉的家早已沒了,她要離開這里,離開之后,又將去到何處?
驀然之間,她記起小爹離開之前多自己說的那些話。
“你離開這里,就去東方延城,去找葉宅,在那里你會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時候雖然倉促,但干爹干娘們所說的話,每一句她都記在心中。
然而這些話宴夏自然沒有辦法告知于蘇傾,在她看來,蘇傾不過是這小鎮(zhèn)之中不問世事的琴師,她自然不想將他牽連其中。她默然片刻,應道:“我要離開南河鎮(zhèn)。”
出人意料的是,蘇傾看起來并不十分驚訝,他也沒有開口阻止,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隨之道:“如今天色已晚,你一個姑娘家出行不太方便,不如等天亮,再作打算。”
宴夏方才的確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如今聽到蘇傾說起,回頭又往夜色中望去,這才發(fā)覺蘇傾所說的,的確是問題。
她不禁猶豫起來,而就在她猶豫的當下,蘇傾再度往身前一指,笑到:“既然暫時走不了,不如陪我說說話吧。”
宴夏無法拒絕蘇傾的話,終于與他對坐下來。蘇傾的側顏很好看,從前宴夏在酒樓角落里聽琴,透過簾幕看他的時候,所見得最多的便是側顏。她不知道蘇傾有沒有注意過角落里的自己,她只知道蘇傾彈琴之時總是十分專注,指尖的一個琴音就像是譜著一個故事,總讓人不禁沉迷其間。
而如今,她總算沒有在角落中看他,而是坐在他的面前,注視他的眉眼。
若在從前,宴夏定會覺得自己猶在夢中,但如今她心境不同,那些悸動自然也少了許多,她腦中依舊混沌,所要想要顧慮的事情實在太多。
兩人靜坐半晌,終于是蘇傾先打破了沉默,他斟了一杯茶,遞到宴夏面前,眉角還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我看起來很可怕嗎?”
宴夏沒想到蘇傾會問出這個問題,她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
“但你每次看我,好像總有些緊張。”蘇傾眼底笑意猶在,卻是無奈道,“我總以為我嚇到你了。”
宴夏沒想到自己會給蘇傾這樣的錯覺,她心中緊張有口難辯,匆匆忙忙解釋道:“不是的,蘇傾公子那么溫柔,怎么會可怕,是我……是我自己不會說話,怕打擾了公子。”
蘇傾動作微頓,他方才隨口一眼,卻沒料到會換來這樣一句話,他不禁失笑,轉而問道:“溫柔?”
宴夏急于辯解,想也沒想就點頭說出了心聲:“是啊,蘇傾公子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了。”
“……”
院中一靜,宴夏這才想到自己竟說出了這種話來,不禁又有些懊悔。蘇傾一雙眸子依然盯著宴夏,片刻后卻又笑了起來,像是感懷著道:“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么說。”
宴夏不解,蘇傾這般溫柔性情,為何從前都無人對他有過這般評價?
蘇傾知她不解,他將茶壺輕輕放下,隨手捻去飄落于桌上的一片花瓣,似乎漫不經心的道:“從前有很多人怕我。”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來遲了qaq
這章發(fā)一波紅包,今晚還有一更,時間不定
第19章
宴夏不曾想過蘇傾會說出這樣的話,正如她先前所說的一般,在她心中,大概沒有比蘇傾的脾氣更溫柔的人了,然而蘇傾卻說,從前有許多人怕他。
“他們?yōu)槭裁磿履悖俊毖缦膸缀跏敲摽诒阏f了出來,滿心不解的探問道。
蘇傾看著面前這個一瞬間就被別人的事情勾去了心思的小丫頭,忍著笑意道:“因為發(fā)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宴夏依然不解,蘇傾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他緩聲解釋道:“以前我沒有地方可去,是一位長輩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了我,并且照顧我,偷偷背著所有人讓我活了下來。”
“后來呢?”宴夏急于知曉事情的始末,于是很快問道。
蘇傾聲音依然溫和,說著那些不甚愉快的過往,卻好似那些事情并非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而僅僅是個故事,他道:“后來那位前輩死了,他臨去之時將他最重要的一切托付給了我。那些東西很重要,有許多人想要搶奪它,破壞它,我必須要用盡全力才能夠守下。所以在那個時候,我做了一個選擇。”
雖然不過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但宴夏卻相信當初發(fā)生的事情,遠沒有蘇傾所說的那般輕松。他所經歷的災難,遠比她所想象的要多。
想到自己如今經歷的一切,失去了對自己來賴以依靠的存在,究竟有多么艱難,宴夏感同身受,縱然知道對蘇傾來說,一切早已經過去,她仍是擔憂著問道:“什么樣的選擇?”
蘇傾笑到:“把軟弱藏起來,把從前的一切都忘去,把自己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宴夏眉宇間的擔憂仍未散去,低聲又問:“你不怕嗎?”
“我若害怕,就什么都守不住了。”蘇傾搖頭道,“所以我什么也不能去想。”
宴夏終于明白,然而明白過后心下卻不禁難過:“所以你只能讓他們怕你。”
蘇傾含笑點頭。
宴夏看著他的神情,她從中看不出一點對于從前那些過往的恐懼,但越是這樣,才越是難言,要經歷了多少的事情,才能夠對于那些過往毫不在意。
“很辛苦吧?”宴夏小聲問道。
蘇傾失笑:“怎么會這么說?”
宴夏猶豫一瞬道:“你性子那么溫柔,要裝出讓人害怕的樣子,一定是件很難的事情。”事實上宴夏到現(xiàn)在仍是想象不到蘇傾兇神惡煞起來是什么模樣,也不相信蘇傾能嚇到什么人,在她眼中這人永遠都和暖猶如春風,又哪里會有可怕的一面。
“這些日子都過去了。”蘇傾沒有再多說,只盯著眼前靜立的杯子,若有所思道:“其實那時候,我一直覺得,若沒有那位長輩照拂,我肯定一天也活不下去。可是誰又能想到,當他不在了,當他把一切的重擔交到我的身上,我非但能夠活下去,還能夠扛著那些重擔好好地活著?”
宴夏聽著他的話聲,在他神態(tài)中看見了某種讓她心緒翻涌的東西。
蘇傾接著笑到:“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沒有發(fā)生,我們便會恐懼,但當它真正發(fā)生了,你才發(fā)現(xiàn)……其實一切都會過去,不管再如何艱難,總會有路讓你走下去的。”
宴夏深思微微恍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