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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頭才剛剛把腳下的靴子給脫了,見狀便也不動了,只把頭湊過去,靠在沈采采肩頭,嗅著她發間的淡香,膩歪著道:“要不然,你幫朕摘了發冠吧.......”
沈采采瞪他一眼,真是不想理他。
可皇帝卻是貼得更近了,還用指尖繞著沈采采的烏發,頗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模樣。
因為離得近,沈采采都能感覺到皇帝那溫熱的氣息,她頗有些不自在的伸手將皇帝靠著那側的烏發撇到一邊,然后推了一下人:“你先坐直好不好!”總這么動不動的靠過來,真是考驗別人的動力。
皇帝這才坐直了一些,沈采采也沒有再推脫,這便半跪在榻上,伸手替他將發上的金冠取了下來。
皇帝的頭發生得頗是好,濃密烏黑,烏鴉鴉的披撒下來,好似上好的綢緞,光可鑒人。
沈采采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又軟又涼。
皇帝只作不覺,順手將自己的金冠從沈采采手里接了過來,丟到一邊去,正欲抬手把外衣給脫了,倒是叫沈采采攔了一下。
沈采采現下已覺出自己對皇帝底線越來越低——偏偏原主和皇帝兩人吵架的原由她還不知道,終究放不下心去,無法真正毫無芥蒂的與皇帝恩愛著。這些日子也是虧得又顧沅沅在身邊,沈采采這才能平心靜氣、克制許多。眼下,他們兩人已經在一張床上,沈采采哪里還敢叫皇帝脫外衣,連忙按住他的手,小聲道:“就躺一會兒,哪里至于還要脫外衣?”
皇帝看她頰邊微紅,好似白玉染霞,竟有幾分艷色。他原是心疼沈采采昨夜里沒睡好,想著抱美人補個眠,不欲逗人,可眼下見她這模樣卻又覺得心下癢癢的,不禁逗她道:“就脫個外衣,你怕什么?”
沈采采忍不住瞪他。
皇帝伸手抱住她,把人往懷里壓了壓,笑著道:“好了好了,都依你便是了.......”頓了一下,他又低聲道,“朕抱你睡吧?”
沈采采還要推他,可皇帝的手臂卻和鐵鑄似的,一時也推不開。
皇帝這頭摟著人在枕邊躺下,又伸手把被子拉起來,蓋在沈采采肩頭,撫了撫她披散下來的烏發,哄孩子似的道:“睡吧......”
沈采采一時氣不過,忍不住仰起頭,張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皇帝神色淡淡,眉間卻有幾分縱容的笑意,只由著她咬:“要咬就咬重些,留個印記就再好不過了。朕晚上還要和人議事,到時候整好能給那些兒人開個眼見......”
沈采采:“.......”好,好不要臉!
正所謂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沈采采到底是要臉的,聽說皇帝這么說,她哪里還能咬的下去,只好恨恨的背過身去,拿自己的后腦勺對這皇帝。
皇帝逗完了美人,正欲闔眼休息,眼角余光正好瞥見沈采采那落在枕邊的烏發,心下一軟,倒是用指尖將兩人的烏發都攏在了一處。看著他們兩人交纏在一起的烏發,皇帝不由暗自嘆了一口氣: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他和沈采采折騰了這么多年,每回都是心累時又見些微曙光,而未至黎明卻又有變故......如此循環反復,仿佛是把人的一顆心放在油水里煎熬,把心頭最后的一點希冀都煎出來——似皇帝他這樣的聰明人,自然是能夠感覺到沈采采對著自己時那日漸軟和的態度。可賀家師兄弟馬上便要入京,接著便是要解百日樂。待得解了百日樂之后,沈采采必是會想起之前的一切......
到時候,她又會是什么樣的態度呢?
是放下往日里那些爭執與猜忌,重又合好?還是,重新回到最開始那相敬如冰的時候?
.......
皇帝心里想著事,雖身下是軟榻高枕可依舊滿心的煩悶,便是闔眼睡著時都是微蹙著眉頭,微微繃緊了面容。
*********
皇帝與沈采采在屋內歇下,左右服侍的宮人太監們早便由周春海領頭帶了出去。周春海最是機靈,聽著里頭床榻那兒的動靜,這便主動守在了門邊,只怕外頭有人擾了皇帝與皇后的好眠。
恰好清墨與顧沅沅從園里折了花回來,看到守在門外的宮人太監們們卻是有些吃驚。清墨心里有些計較,趕在顧沅沅之前上去,低聲問周春海道:“你們怎么都在外頭,陛下和娘娘呢?”
周春海往內室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正午睡呢。”
清墨聽了這個,自是不敢再帶顧沅沅進去,這便轉頭與顧沅沅道:“陛下和娘娘都睡了,顧姑娘昨夜里也沒睡好,不若也去偏殿躺一會兒?”
顧沅沅噘著嘴,有些不大樂意。
清墨生怕她鬧騰起來吵著里面的皇帝與皇后——這兩人可都好久沒安安靜靜的一起睡過了。她這便把手上的捧著的插花瓶兒都遞到身后宮人的手里,拉著顧沅沅的手,半扶半推的把人推偏殿里,小聲勸她道:“顧姑娘便是為了娘娘好,也該給娘娘和陛下留些單獨在一起的時間才是。娘娘與陛下畢竟是夫妻——夫妻兩個總有些話是要避著外人的.....”
顧沅沅心里也知道自己總纏著沈采采不好,可仍舊有些委屈:“我,我又不是外人。”
清墨聽著這話,不禁暗道:你又哪里算是內人了?
不過,這畢竟是皇后的親表妹,清墨也只得耐下心來勸她道:“顧姑娘自然不是外人,可再好的姐妹也沒有時時都黏在一起的道理。這會兒娘娘和陛下已是睡了,自是不好再去吵的。顧姑娘不若也躺一會兒?“
顧沅沅還欲再說,清墨已經把人拉去榻上,哄她去睡了。
顧沅沅有點兒氣,可她又不是個能發脾氣的人,被人一拉一按,也只得委委屈屈的躺下要睡了。只是,她這頭才躺下不久,不知怎的又想起昨晚上的夢來,不禁又轉過頭來去看清墨。
清墨真有點拿這顧姑娘沒轍,只得問她:“可還有什么事?”
顧沅沅猶豫了一下,只是心里到底還是放不下,這就抱著被子,問了清墨一句:“鳳來宮里,是不是有個叫拾翠的宮人啊?”
清墨雖然是鳳來宮里的掌事大宮女,可也不是每個人都認得的,她聽到顧沅沅這問題像是怔了一下,隱約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卻也不敢很確定,所以便先問顧沅沅道:“顧姑娘怎么想起問這個?”
顧沅沅咬了下唇,遲疑著道:“我,我就問一下。”
清墨敷衍了她一句:“這樣,我回頭翻翻名冊,到時候再告訴你。”
顧沅沅聽清墨這樣說,倒是放心了許多:“那你要記得呀。”她與清墨說了這個,心里也覺得安心了許多,又因著昨夜噩夢沒睡好,不一時便又覺得眼皮沉甸甸的,抱著被子也睡了過去。
清墨本還想著回頭翻翻名冊,可她手里事情多,這又實在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轉頭竟又給忘在了腦后。
倒是顧沅沅,她記著清墨的話,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清墨的消息。顧沅沅心里存著事,終于有些忍不住了。
過了兩日后,她主動開口問了清墨一句:“上回,你說要翻名冊幫我看看的,看過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