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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不動卻更為可怖。
他靜靜的看著沈采采近乎無暇的睡顏,沉默許久,想要伸手卻還是嘆了一口氣。
然后,年輕的帝王伸手攏緊了身上的袍子,抬步出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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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采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光已是大亮,照在一側插著花枝的白玉花囊上,就連上面花卉蕊中的露珠都是明亮的。
沈采采甚至都能聽到窗外鳥雀清脆婉轉的啼叫聲。
她下意識的往里看了一眼,結果發現皇帝的床榻上是空的。于是,她又伸手試了試榻上被褥的溫度:這上面已然沒有一絲暖意,皇帝估計真的是很早之前就已經離開了。
一面琢磨著皇帝離開的時間,一面打著哈欠,沈采采終于出聲喚了人進來:“清墨。”
很快,清墨便聞聲推門。她瞧著沈采采的臉色,小心的服侍著她換上衣裳,然后輕聲貼在沈采采耳側稟道:“陛下去書房了,臨去前特意吩咐了,說是您要是醒了可以去尋他,一起去挑匹好馬。”
沈采采蹙著眉想了一會兒,很慢的點了點頭,但還是道:“嗯,那還是先用早膳吧。”
第42章 山中(二)
比起正在吃早膳的沈采采, 大半夜起床去書房翻書的皇帝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周春海知道皇帝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呆著, 故而也沒敢啰嗦, 就這么老老實實的候在書房外頭, 等著傳喚與吩咐。待得寢閣那頭傳膳的消息來了, 他這才悄悄的推門進去與皇帝通稟了一聲。
皇帝的檀木書案便設在臨窗的位置上, 窗外是天然生成的湖泊,山風送涼, 拂動一側的素色簾幔, 一室涼爽。
此時正值春時,窗外湖泊里的那一汪春水便如最上等的翡翠,帶著一抹極溫柔明亮的碧色,清透瑩然, 令人望之而覺舒爽。時有微風自湖面掠過,水紋粼粼, 波光瀲滟, 就連那微風都帶了幾分熏人的暖意和花草水木的清香。
晨間的陽光就著這一片動人的湖光山色從鏤空雕花大窗折入, 照在皇帝的側臉上, 使得他一張臉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周春海只看了一眼便恭謹的垂下頭,低聲稟道:“陛下,娘娘醒了,現在正在用早膳。”
從現下的周春海的角度,只能看見檀木書案上面鋪著一層玄色繡騰龍模樣的錦緞,玉硯、筆架、鎮紙一應俱全, 還堆著幾本從京里送來的折子。只是,皇帝卻沒有動筆,只拿了本書,漫不經心的翻著。
聽到周春海的稟告后,他頭也不抬,不緊不慢的又翻了一頁書卷,淡聲道:“知道了。”
書卷翻動時細微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書房里竟是無比的清晰。
周春海雖是看不清皇帝的神色,但是只是聽著皇帝這聲調,心頭便警醒了許多:看樣子,皇上這心情可不是一般的不好。
既如此,周春海更是不敢多嘴,躬著身子等了一會兒,見著上首的皇帝沒有別的吩咐,這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順便還將書房的門小心合上。
待得合了門,他這才略松了一口氣,轉頭看見書房外探頭探腦的周進兒,不由抬手敲了對方腦門一下:“你這賊頭賊腦的是什么樣子?“
周進兒忙不迭的賠笑,忙與周春海道:“干爹不知道,我早兒領了陛下諭旨去馬廄給娘娘挑馬,這會兒正要進門與陛下回復.......只是,陛下今日心情不好,我這里少不得也得小心幾分呀。”
周春海就是見不得他這一肚子的小心思——該小心的時候不小心,不該小心的時候卻是小心過頭。他正欲教訓幾句卻又瞥見了不遠處的人影,忙收了臉上的神色,低聲道:“馬廄的事先等等,皇后娘娘到了,還是先接駕吧......”
周進兒聞言亦是嚇了一跳,順著周春海的目光看去,果是見著沈采采與清墨一行人。
周春海素是會做人,這才遠遠見著人影便已領著周進兒等人上去行禮了。
沈采采才用過早膳,也算是吃飽喝足,精神不錯也樂得與周春海幾分好顏色,只溫聲問他:“陛下可是用過早膳了?”
其實,沈采采才吃了早膳就趕來書房也是因為聽清墨說皇帝半夜起身去了書房至今沒有傳膳,她想著自己昨晚上半夜的“擾民”行為也覺得很是對皇帝不起,覺得他許是半夜被自己吵醒后睡不著,心情不好才躲去書房的。既是因自己而起,沈采采的心里多少也有些心虛,這便匆匆的吃了早膳,主動上門來關心皇帝了。
周春海自是不敢瞞著皇后,便恭謹應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還未傳膳。”
沈采采嘆了一口氣,便道:“行了,你進去傳個話吧,就說我讓人燉了一盅燕窩粥,送來給陛下。”
周春海不由又驚又喜,悄悄看了一眼,果是清墨手里提著個食盒子。他這就應了:“奴才這便去與陛下通稟。”他當下便進門與皇帝稟了一聲,不一時便出來了,“陛下請娘娘進去。”
沈采采想了想,從清墨手里接了食盒,徑自進了書房。
皇帝仍舊坐在書案后面沒動,神色淡淡,只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來了?”
沈采采道:“周春海沒說嗎?我是來給陛下您說粥的呀——聽說您還沒用早膳,我也不放心,只好親自來一趟了。”
皇帝不禁挑了一下眉頭,又看了她一眼。
雖然對方面上的神色仍舊很淡,但沈采采發現自己現下已經能夠稍微的讀出皇帝的潛臺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知怎么的,對上他那目光,沈采采心里就更心虛了:唔,她以前確實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哪一種.....
猶豫了一下,沈采采還是習慣性的扯了個借口:“而且,陛下昨晚不是答應了要帶我去挑匹好馬,教我騎馬的嗎?總也得等用了早膳才好起身吧?”
皇帝抬抬眼,看了她一眼,似是不置可否。
沈采采見他不反對,這便先把自己手上的食盒擱下,端了燕窩粥還有幾樣小菜出來,順嘴道:“我出來急,只讓人隨便準備了一些,陛下可別嫌棄。”
皇帝素是不挑剔這些吃食,更何況這還是沈采采親自送來的,他更是不會挑剔,反倒主動的把自己書案上的東西往邊上推了推,空出位置,好讓她能把東西擺上來。
大概是溫暖的食物真的能叫人放松心情。
皇帝用手端起端起那碗熱騰騰的燕窩粥,眉目間的冷意似乎也褪去了一些,口上道:“朕已讓人按著你的要求挑了幾匹馬,都是黑馬,頗是神駿。等等再帶你去看看,你自挑一匹喜歡的就是了。”
這過了一晚,沈采采現下對于挑馬騎馬也是興致缺缺,現下瞥見皇帝眼底的那一抹青色,反倒說道:“昨晚上是我擾了陛下安眠......我瞧陛下約莫也沒睡足,不若再躺會兒補個眠,養足了精神再說挑馬的事吧?”
皇帝抬起眼,透過手上熱粥騰起的白霧對上她那關切的目光,那才套上盔甲的心不由又軟了下去,就連昨夜里積出的郁氣不覺也散了許多。
皇帝終于露出了今晨的第一個笑容,輕輕的道:“不礙事的。”說著,他低下頭,喝了一口燕窩粥。
滾熱的粥米入了胃里,身上也漸漸暖了起來,皇帝心上亦覺妥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