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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她是不能靠近雷劫,也不能靠近長孫儀,但她更不敢冒著風險,讓手札損毀。
兩全之策,唯有在雷劫結束前,將長孫儀殺死!
長孫儀一死,雷劫必然散去。
這大概是傳說中,名正言順地替天行道呢。
就在她嘴角滲出笑意時,海上空間一陣扭曲,很快出現一道裂縫,有人站在裂縫前,也解下了身后的琴。
“我不是樂修。”藺如霜垂著雙眼,道:“不過,樂器自己厲害就夠了。”
第66章 相見
花礫門中飛沙走石, 賀惜花和沈病梅戰在一處, 幾乎不相上下。
越是不相上下,便越難區別勝負,酒翁帶著酒葫蘆跑了, 這兩人還一派專心地斗法。
眼見天現異動, 沈信月率然起身,飛向高峰, 眼神準確地看中天際流光, 她看了眼山頂動蕩的地方, 低嘆一聲“傻貨”。
“可要去追?”沈一問。
沈信月站在夜風中,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算了,”她開口道:“既然蕭少主來了, 何不現身一會?”
話音落下,黑暗中緩緩瀉出一片紅色紋路的衣角, 纖細的身影緩緩步出,蕭蕓跟在蕭秋水身后, 低著頭沒有吱聲。
沈信月瞥一眼:“哦,對了, 哪位是蕭少主?”
蕭秋水也不惱, 只盯著手上鮮紅的丹蔻, 微微一笑:“百聞不如一見, 沈少主?”
沈信月定定看了她一眼。
只聽蕭秋水道:“有緣相見, 恰好, 我想和沈少主談一筆交易。”
金烏將升, 此時塹淵海上,琴身直旋,藺如霜抬掌一按,廣袖一甩,清歌自行飛至天際,屬于古琴低沉悅耳的旋律,輕松敲散無邊殺意。
七娘瞳孔一縮,一股強烈的戰栗感自心底升起。
法修一道,原本只有鉆研天地規則,是看山、賞水、叛生死、測未知,是聽起來玄而又玄的一系列自然之道。
可是不是人人都有這個天賦的,法修之中有蓮華那樣的天才,也有許許多多的普通人,他們沒有劍府、沒有靈根,窮極一生也未能尋覓一線天機,得道飛升只是妄想。
盡管萬年前的應天界人才輩出,但法修得道的無一不是天之驕子,而在這條登天大道之上,多少在半途折戟沉沙的法修,不得而知。
然而,自蓮華始,一切得以改變。
她將萬物為法,萬法皆法,法道化為萬物,佛是法,魔也是法;練劍是法,砍柴也是法;五行是法,生死也是法;琴棋書畫詩酒花是法,柴米油鹽醬醋茶也是法……
自此之后,有人以樂入道,有人以書畫入道,有人以醫入道,天生萬物賜于人,自生之初,無不可為道,區別只在于有人混沌一生,順道終老;有人靈機警醒,知道尋道。
然而萬年過去,在有心人的掩蓋下,蓮華開創的道途知者也寥寥無幾了,七娘等人因緣際會知曉各有機遇,得到蓮華留下的只言片語,自凡入道,他們這些人,是因為蓮華改變了一生的命運,對蓮華遺留下來的任何事物都看得極重。
在七娘看來,如今法修沒落,他們這些人就是法修的希望,他們是蓮華的正統傳人,圣器應當屬于他們,沒人能比他們更有資格。
她以樂入道,自負天資卓絕,在七道之中更是獨特的存在,蓮華圣尊為人風雅,但琴棋書畫詩酒花之中,偏愛琴棋,七圣器之中,清歌琴和天璽棋更是占據了一襲之地。
她和老五棋絕達成默契,琴棋兩圣器,該是落在他們手中的。
十年前驅策令現世,七道傳人都有感應,只是一直沒查到是誰,又錯過無相扇現世,直到長孫儀回昆山,再度借蓮華圣主琴引動驅策令,七道才確定了她的身份——真正的蓮華正統傳人。
這怎能讓人接受?她既然是劍修,難道不該好好當她的劍修,為何還要和本就艱難的他們爭搶道途?
于是長孫儀成了他們的目標,只可惜她在昆山時他們不好下手,后來長孫儀離開昆山,進入蕭家時,冥冥中又似乎有什么擾亂她的識海,讓她和棋絕不敢輕易動手。
好在和蕭秋水聯手,從這小女娃口中探知道長孫儀的目的地是塹淵海外山。
要怪就怪長孫儀過度自負,任憑蕭秋水在她身上留下追魂香。
她無懼于蕭秋水上門尋仇,也就不在乎蕭秋水掌握她的行蹤——可是,她就不怕,蕭秋水將她行蹤暴露出去嗎?
還是說,這都在她掌握之中?
如此高傲,難怪那個女娃對她恨之入骨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初次會面,壓根還沒有和長孫儀對上,就要與她志在必得的凈我琴一較高下,那個男人絕不是樂修,卻能掌控凈我琴。
這于她來說,何等屈辱!
“嗡——”
無人撫琴,卻一弦絕響,有如天籟的琴音在海面如煙般裊裊散開,引得無數海上飛行靈獸振翅歡舞,無垠大海在一剎那間,風平浪靜,只有微微的漣漪,卷起碎雪一般的細小浪花。
此曲定人心。
既然不能為她所用,那么就毀掉吧!
手中力道愈重,無邊殺意似沒有盡頭,浮在海空之中的凈我琴似乎沒感受道這股濃烈的殺意,響起的每一聲都凝定而安撫。
藺如霜看著無人而奏的清歌,目光微微恍惚了一瞬。
法修之道本就是后天修行的道途,很難比有靈根劍府的修士戰斗力高,也比他們更難悟道,就算萬法宗乃是應天界弟子最多、也最為顯耀的宗門,但有資格飛升者萬中無一,許多心志不堅的修士往往在半途滋生心魔,墜入邪道,害人害己。
萬年前,萬法宗絕崖松下,藺如霜看著悠哉彈琴的蓮華,冷冷道:“你倒是逍遙,還有這種閑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