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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遠安毫無疑問又被門禁在家中。
周父為此特地提前了年假,只為趁這個機會時時刻刻盯著周遠安,一對一的嚴格教育,讓他早日回頭。
周遠安無處可去,在房間里翻了一天的書,還是靜不下心來。
三番兩次看向安靜地躺在桌面上的手機,他想聯系莫晗,可轉念憶起她早上說過的話,又心生怯意。
直到晚上,他還是忍不住給莫晗打了一次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莫晗不接。
周遠安呆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交雜著各種各樣的事,心亂如麻。
等他反應過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房間里被無邊的陰翳充斥,沒有任何光線。
轉眼間一天又結束了,過得措手不及。
周遠安拉開臺燈,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他卻毫無睡意。
目光移向豎立在角落里那把嶄新的吉他,他猶豫幾秒,慢步朝它走過去。
一手握住琴頭,平放在桌面上,一手拿起螺絲刀。
手起刀落,拆了。
他速度很快,琴弦、木板、螺絲、彈簧……一個個被卸下,七零八落地散開在桌面上。
拆完之后,他望著一片狼藉的桌面,目光幾乎是放空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站起身,從頭再來。
周遠安目光如炬,每個零件在他手中如手術刀般精準地放置在對應的位置,他動作越來越熟練,速度出神入化。
仿佛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附體,時鐘無聲地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卻越來越有精神,直到凌晨兩三點仍不愿停歇。
夜風拍打著窗戶,屋里靜謐無聲,一盞冷黃色的燈將他的影子拖長了投在墻壁上。那側影默默無聞,卻是龐大的,堅毅的,熱血澎湃的。
第二天清晨,窗外第一聲麻雀的叫聲響起時,周遠安半個身子趴在桌面上,指尖有意識地輕微動了動。
陽光帶著早春的溫度在窗前行走,斜灑進屋,零零星星地落在他的前額。
那張俊俏的臉被光影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線,明的那部分烏發似緞、渲染出一層淡淡的光暈。暗的那部分眉如墨畫,比暗海更深邃。
幾分鐘后,周遠安逐漸清醒過來,緩慢地睜開眼睛。
他試圖站起身,卻發現雙腿乃至整片肩胛都是麻痹的。等了幾秒,他咬著牙吃力地挪動著,終于慢慢恢復過來。
桌面上那把吉他已經完工了十分之一,他不記得自己昨晚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也許比月亮更遲。
沒一會兒,周父來敲門,送早餐。
周父這次年假放整整一個星期,有的是時間陪周遠安好好折騰。
洗漱后,周遠安又給莫晗打了一次電話,她還是不接。
他不死心,忍到中午又給她打一次,結果是一樣的。
已經做到這一步,周遠安也不在乎多打擾幾個人。他繼而不厭其煩地把阿峰、大k、王林等人的電話統統打了一遍,得到的口供一致是不知道莫晗在哪。
也許是真的不知道,也許是有意隱瞞。
周遠安泄氣地坐回原位,無事可做,只好繼續組裝吉他。
這一坐就坐到了傍晚五六點,他雙眼酸脹干澀,不得不抬起頭休息一下,看著窗外的景色緩解視覺疲勞。
不知不覺地走神了,等他反應過來時,手機又被他握在手里。
周遠安按下那串熟悉的號碼,得到的是一如既往的關機提示。
他長長嘆了口氣。
茫茫人海中,只要她想藏起來,他根本無從找尋她的痕跡。
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也許是遠走高飛,也許就躲在哪個陰暗的角落,總之是一個沒有他的地方。
人不像物件,有感情所以難掌控,不是拆了就能重來的,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一個選擇,一個字:守。
今晚周遠安莫名陷入倦怠期,沒有心情完成那把吉他。他依舊熬夜,但更多的時間是搜看莫晗參加比賽的視頻。
那段時間他忙得通宵達旦,莫晗兩次赴北京錄節目,他都沒來得及陪伴給她加油打氣。
《遠方遠安》這首歌他聽了不下百次,每次都有身臨現場的感動。
遠方的遠安
請你告訴我
可否免我顛沛流離,保我一世平安
最后一段歌詞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在他的耳邊,曾經是動人的情話,現在卻是不斷抨擊他心底最深處的譴責和非難。
人是矛盾并奇怪的,沒痊愈的傷疤總忍不住隔段時間刺激一下它。就像他現在樂此不疲地單曲循環著這首歌,腦中浮現著莫晗的長發與赤腳,痛并快樂著。
第二天一早,聽見周父出去買菜的關門聲后,周遠安也開始做準備,換了身方便活動手腳的運動服,系緊跑鞋的鞋帶。
他一身簡裝走到陽臺外,站在欄桿邊緣往樓下看,車輛和行人都顯得格外渺小。十樓的高度,心懷恐懼的人站在這個位置恐怕會頭暈目眩。
周遠安動作利索地爬上水池,一條腿踩在窗臺上,接著整個身子都站了上去。
距離鄰居家陽臺大概一米多的距離,中間有一臺空調外機承接著,中途有一段過程身體是大部分懸空的,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周遠安也是被逼無奈,否則不會冒然嘗試這種危險的事。
他伸出一條腿試探空調外機的支架是否牢固,確定沒問題才完全將重心轉移到那只腳上。
距離鄰居家越來越近,他攀附著墻壁,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腳步一寸寸微小地挪動著。
空調外機突然輕微地晃動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風刮得大。周遠安努力穩住平衡,不敢走神,他可不能摔在這個地方。
樓下巡邏的保安發現了周遠安,大喊一聲危險,舉起手中的擴音喇叭喝止他。
漸漸的周圍聚集了很多不相干的路人,議論聲紛紛,甚至有勸說他不要輕生的。
周遠安不懂樓下喊叫的人是出于什么心態,如果他真想跳樓,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直接縱身一跳不是一了百了。
雙腳穩穩地站在鄰居家的陽臺上,周遠安終于能放松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發絲下早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脫了鞋走進客廳里,鄰居大嬸正坐在電視前啃著西瓜,突然看見從天而降的周遠安,嚇得尖叫一聲,瓜皮掉在了地上。
周遠安朝她深深鞠了個躬,道歉:“不好意思,我是隔壁的,被反鎖在家里了,向您借個道。”
大嬸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點了下頭,伸手指著門口,“嗯,在那邊……”
周遠安最近也許真的該燒燒香了,趕哪哪倒霉。
他從小區出來,沒走多遠就直面撞上買完菜回來的周父,想避開已經來不及。
周遠安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一頭扎進人堆里。
“周遠安!站住!”身后緊跟著有人叫喚。
周遠安裝作聽不見,腳步越來越快,幾乎跑起來。
“你聽到沒有!!”
“周遠安,你再跑試試!”
周父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即使這樣也沒能阻擋周遠安,他拖著周父奮不顧身地繼續往前走。
周父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拼了一把老骨頭,“你又要去哪?!你給我停下!”
周遠安犟得像頭牛,怎么拉也拉不回來。他用力過猛,周父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周遠安急忙扶住他,周父氣上心頭,一把推開他。
周遠安停下腳步,默立于旁。確定周父沒事后,他才低聲說:“爸,你先走吧,我很快就回來。”
周父為了他的前途早已心力交瘁,“你看看你,為了一個女人都把自己搞成什么樣子了?你丟不丟人?!”
周遠安云淡風輕地說,“我很好。”
“你就可著勁兒鬧吧,反正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看看我們倆誰先服輸,你要是敢娶那個女的,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周遠安眼里是一片平靜的死湖,過了一陣悲涼的風,“為什么?”
周父橫眉怒目:“誰會要一個不清不白的兒媳婦?首先,她人品就不行!”
“你沒跟她深入相處過,怎么能這樣斷言?”
“我當了她三年老師,對她的壞印象還不夠深刻?!”周父疾言厲色:“網上那些視頻我都看過了,你一定是腦子壞了才迷上那種人!”
周遠安垂下眼簾,沉默片刻,開口說:“爸,假如媽被人偷拍,并且惡意制造丑聞。難道你也會聽信那些謠言,因此覺得她不守婦道,跟她離婚?”
周父被他一句話噎住,臉漲得通紅,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摑了上去,“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