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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時她僅能發出一點細若游絲的聲音,唱到調子稍高的地方,更是嘶啞干癟,如斷帛裂錦般刺耳。
莫晗放下話筒,揉了揉生疼的喉嚨,自我嫌棄:“簡直比老巫婆還難聽。”
大k憂心忡忡地說:“別硬撐了,先吃藥休息幾天吧。”
莫晗妥協地點點頭,其實她還可以堅持幾天,但不想砸了rn的招牌,這樣唱下去也沒什么意思。
當天晚上完成演出后,他們向老板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老板批準了。
從酒吧后門出來時,莫晗看見了站在路燈下等候的周遠安。
她在原地站了幾秒,跟成員們道了別,朝他走過去。
腳步停在跟前,周遠安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低頭看著她:“瘦了。”
莫晗沒回應,也沒躲開。
近兩個月不見,她竟忘記了怎么牽手,手指每個關節都產生著生疏的排斥反應。
周遠安問:“吃飯了嗎?”
莫晗搖頭:“沒。”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說:“面吧。”
兩人去了離莫晗家較近的一家蘭州拉面,莫晗點了一碗牛肉拉面,本來準備給周遠安點一份蓋飯,周遠安卻說:“我也吃面。”
莫晗轉過頭對老板說:“那就一碗牛肉面加兩個煎蛋。”
周遠安疑惑地看著她,她語氣平平地解釋:“我吃不完一碗。”
十分鐘后,老板將熱騰騰的面端上來,莫晗又向他要了一個小碗。
莫晗給自己夾幾口,剩下的全推給周遠安,筷子架在碗上,說:“吃吧。”
周遠安盯著她埋頭倒醋的模樣,不知怎么被勾起一段遙遠的回憶。
那時他們初識,她因為錢不夠不得不與他分食一碗面,現在卻是因為沒胃口。
轉眼間,白花花的面條又被莫晗和成一團黑,那股酸味聞起來難以下咽,她卻越吃越香。
周遠安也慢慢動起筷子,吃了幾口,莫晗抬頭問他:“什么時候到的?”
“下午。”
“放假了?”
“嗯。”
周遠安想起什么,咬斷面條,從口袋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
莫晗看了一眼,“干什么?”
周遠安說:“這個月的工資,加上外快將近兩萬,你拿著吧。”
莫晗沉默片刻,說:“我現在不需要那么多錢。”
“給莫小楊的。”
“……”
莫晗過了兩秒才伸手接過,卻沒塞進包里妥善保管,而是隨手擱在桌面上。
周遠安看了她一會兒,嘴巴動了動,沒說什么。
雨后天氣燥熱沉悶,店里開了冷氣,燈光明亮,溫度宜人。
進出的人漸漸多起來,莫晗和周遠安的背包各占了一個位置,這張桌子只坐了他們兩人。
莫晗吃得很快,周遠安見她嘴角有油漬,抽一張紙巾幫她擦干凈。
氣氛正融洽時,她突然低頭看向他碗里,發難道:“你膽子肥了,為什么沒把煎蛋留給我?”
周遠安愣了一下,看看碗里被自己咬了半口的煎蛋。
莫晗繼續說:“不是答應過我以后主動上交么?”
周遠安一時回答不上來。
他以前確實保留著這個習慣,可進公司后每次吃飯都要爭分奪秒、風卷殘云,這件事在他腦中的重要性便漸漸淡化。
周遠安硬著頭皮夾起咬了一半的煎蛋,想要遞給莫晗,又覺得不妥,改口道:“我幫你重新點一……”
莫晗倏地打斷他的話,“周遠安。”
“嗯?”
她嘴角緊繃著,若有所思地看向桌面,半晌才冒出一句話:“我們分手吧。”
周遠安錯愕不及,像是聽錯了,“什么?”
她重復一遍,“我們分手吧。”
周遠安好幾秒后才回過神,停在半空的手又緩緩動起來,把煎蛋放進她的碗里,“給你吃。”
“我說我們分手吧。”
周遠安自顧自地說:“我這顆是七分熟的,你應該比較喜歡。”
“跟煎蛋沒關系,我們分手吧。”
“你吃吧。”
“周遠安……”
“你吃你吃。”
周遠安束手無策,過一陣子,又朝不遠處的老板招手,“這桌麻煩再要一個煎蛋,七分熟的。”
“周遠安,你聽我說。”莫晗不緊不慢地叫住他,“我們分手。”
她這次把“吧”字也去掉了,不留商量的余地。
老板忙得熱火朝天、滿頭大汗,根本沒聽到周遠安的喊聲。
他頹坐地在原地,雙臂無力地垂下。
莫晗縱然脾氣暴,可以前就算吵得再怎么不可開交也不會輕易提分手。
這次是來真的么……
周遠安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從眉頭到鼻尖、他的整張臉都是僵硬的。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光是聽到那兩個字,他的眼睛已經濕了,不解地問她:“為什么?”
莫晗不痛不癢地提及:“網上那些視頻是林朵兒發出去的,林朵兒是在你電腦里找到的。”她搖搖頭,一聲嘆息:“你這么聰明的人,為什么偏偏對電腦不設防呢?”
“我問你個問題,我們聯考那天,我的準考證是你故意調換的嗎?”
周遠安啞然無語。
莫晗等了片刻,了然地點點頭,“你文化成績很好,所以即使不參加藝考也沒關系,對嗎?”
“莫晗……”
“后來你來酒吧找我,是因為愧疚吧?其實大可不必的,我考砸了是自己的能力問題,跟你無關,你最后把準考證還給我已經算是行善了。”
“別說了……”
莫晗看了眼周遠安的表情,斂神道:“好,那我們說點別的。”
“我前陣子沒接你的電話是因為進了派出所,林朵兒把你送我的琴砸壞了,我沒忍住揍了她一頓。”
“還有……”她慢慢地把桌上的銀/行卡推回周遠安面前,“這筆錢你拿回去吧,陶悅母女應該更需要。”
“莫小楊,他……”莫晗停在這里,用了很大勇氣讓自己盡可能平靜地說下去,“他已經去世了,事發突然,我沒來得及告訴你。”
周遠安的五官凝滯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原本覺得委屈,沒日沒夜地工作應酬、一滴不沾的酒變成白開水,只為助她早日脫離困境,換來的卻是一句分手。
可聽完她一番話,那點委屈只剩下虧欠。
細數下來,他答應她的事一件也沒做到。
說要對她好,她卻瘦了。
說要把煎蛋留給她,也沒留。
說要照顧好莫小楊,莫小楊已經不在了。
“我不怪你,周遠安。”莫晗倒滿一杯酒,遞給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自食其果,怪誰都沒用。”
她又給自己倒上一杯,繼續說:“我喜歡你,喜歡你的所有。你讓我成長了很多,可回頭想一想,沒遇見你之前我活得更灑脫,我想找回以前那種狀態。”
“所以……我們還是分手吧。”
喜歡與愛,只差一個字,卻包含太多復雜的內容。
對他們這個年紀來說,愛還太沉重,負擔不起。
“不要哭。”她站起身,與他碰碰酒杯,“我們好聚好散,再見還是朋友。”
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她仰頭先干為敬,放下酒杯,轉身走了出去。
周遠安抿著酒杯沒有動,辛辣的味道從咽喉一路灌進胃里,火燒火燎。
她要離開,他有什么立場問為什么,又有什么資格挽留。
時光無法倒流,做過的事亦無法彌補。就算再來一次,他也不會對莫晗一見鐘情。
他埋下的傷害帶來她的脆弱,她的脆弱使他喜歡上她。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段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