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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王林點點頭,又將一桌人挨個看了遍,感嘆道:“人還是不齊,要是海鳥在就好了,他是咱們老大啊……”
提起這個名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大k更是哭倒長城,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我快想死海鳥了,沒他陪我泡妹子,一個人太沒意思了!”
莫晗罔若未聞,低頭扒了兩口米飯。
周遠安也不知道該有什么表示,靜靜地坐在她身旁。
阿峰時不時看莫晗兩眼,幾番欲言又止。
莫晗好像故意不與他對視,只顧埋頭吃自己的。
阿峰終于忍不住引出開頭:“莫爺……你最近跟海鳥有聯系嗎?”
莫晗停下筷子,搖頭,“沒。”
“你……還生他的氣?”
莫晗不著他的道,“生氣又怎么樣,不生氣又怎么樣?”
阿峰嘆了口氣,說:“我是想……你主動給他打個電話,好好聊一聊,能和解就和解了。他那天說的話是過分了點,可你也體諒一下他,一夜之間沒了家人,換誰都不好受吧?”
王林也接過話茬,附和道:“咱們這群人里,除了阿峰,你跟海鳥是最鐵的,沒必要因為一個小矛盾鬧得這么僵吧?,三年高中同學,說散就散,是不是太可惜了?”
阿峰給她支招,“要不這樣吧,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就說叫他出來吃個飯,咱們幾個都在。你語氣自然一點,給他個臺階下,這事不就這么過去了嗎?”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總讓我們幾個夾在中間,不好做啊。”
這兩人像唱二人轉似的,你一句我一言,說個不停。
莫晗覺得自己成了批/斗大會的主角,被他們一唱一和地逼到風尖浪口上,沒有退路。
她不耐煩地把筷子一摔,皺眉道:“行了別嚷嚷了,我打就是了!”
阿峰和王林見她被說動了,臉上都露出喜色,又迫不及待地給她報號碼。
莫晗黑著臉說:“不用!我記得。”
她朝周遠安使了個眼色,周遠安懷里抱著她的包,有條不紊地拿出手機給她。
莫晗撥了李越海的號碼,聲音調成外放,把手機放在桌子中間。
鈴聲響了二十幾秒,始終沒人接聽。
呼吸的節奏似乎也不一樣了……
莫晗聳聳肩,說:“看到了吧?不是我不夠友好,是他不接我電話。”
話音剛落,鈴聲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熟悉的男音,“干什么?”
干什么?
不是“喂”,也不是“什么事”。
通話中用這三個字開頭,已經很顯然地表達出想要結尾的意思。
一時間,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著莫晗開口。
就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大k也安靜下來,充滿期待地盯著她。
莫晗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開始后悔自己那么爽快地答應他們的要求,她根本還沒想好應該跟李越海說什么。
莫晗說不出話來,旁邊幾個人干著急,阿峰不停地給她打手勢,表情極盡夸張。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準備開口,卻聽見李越海冷漠的聲音道:“不是說了不再是朋友嗎,還給我打電話做什么?”
“……”
“以后沒事不要找我。”
沒有一絲猶豫,他掛斷了電話。
讓世界冷下來也不過一瞬間的事。
身后似乎有客人跟服務員起了口角,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氣勢洶洶的罵街聲攪得整家店亂成一團。
一道道目光都被吸引到那邊,沒人知道這一桌的幾個人,心境發生了怎么樣的變化。
莫晗呆若木雞地坐在塑膠凳上,聽不到周圍的吵鬧聲。
她曾經對李越海說過,再一次見面,她會不念舊情地對他冷嘲熱諷。
可實際情況是。
就在剛剛,他已經完美地反擊,打腫了她的臉。
那一天在ktv里,她和他的話里的確都有慪氣的成分。
可剛剛,他們都很冷靜。
他短短一句話,就干凈徹底地抹殺了他們所有的過去,一切的未來。
李越海。
你真夠狠的。
大腦里浮浮沉沉,莫晗記不清她是怎么將手機收回來的,又是怎么吃完整碗飯的,只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不停地喝,不停地喝,好像這樣就能麻醉自己,當作什么也沒發生過。
莫晗全身冒著低氣壓,沒人敢在這時候去碰老虎尾巴,王林只能暗示周遠安:“你不管管你媳婦?”
周遠安轉頭看了莫晗一眼,伸手拿走她的酒杯。
莫晗狠狠拍開他的手,瞪紅了眼:“要喝自己倒去!”
周遠安看向阿峰,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管不了。”
起初只是喝悶酒排解一下,后來喝得神志不清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胃里仿佛開了個無底洞,沒有止盡地往里灌。
眾人見局勢不妙,連忙偷偷將剩下的幾瓶酒藏起來,免得她真的醉倒在桌子上。
莫晗從火鍋店里出來時,連路都走不穩,歪歪扭扭地由周遠安攙扶著。
周遠安想背她,她還不樂意,硬要逞強說自己沒醉,誰敢背她她就跟誰急。
“好好好,你沒醉你沒醉。”幾個大男人像照顧小女孩一樣圍著她團團轉,阿峰幫忙把她的一條胳膊架在周遠安肩膀上,王林幫她細細的高跟鞋脫下來,大k哼哧哼哧地舉著雙新買的涼拖跑回來,給她換上。
幾件事辦妥,這才放心地讓周遠安帶她走。
周遠安這回沒敢讓莫晗帶路,只怕被帶到下水溝里。
他循著前幾次的記憶,又向路人問了路,這才找到車站。
兩人趕到時,正好有一輛車開走,他們吃了一嘴的尾氣,還沒追上車,倒霉極了。
周遠安領著莫晗到長凳邊坐下,他也得休息休息。
天知道,照顧一個發酒瘋的人,比照顧一個癌癥晚期的病人還要累。
莫晗喝得爛醉如泥,兩只手緊緊抱著周遠安,嘴里說著不著邊際的瘋言亂語。
以前喝醉了,只懂得摸一摸周遠安的手,如今她食髓知味,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周遠安在翻口袋找零錢時,突然被她捧住臉,沒頭沒腦地親了上來。
莫晗嘴里酒味太重,他下意識地往后躲。
就算再怎么縱容她,周遠安也接受不了在大庭廣眾下卿卿我我。雖說周圍沒幾個人,卻也足夠令他芒刺在背。
莫晗卻越來越得勁,攬住他的后腦勺,欺壓而上,逼迫他接納住她。
周遠安興致很低,雖然不制止她,但也沒有回應她。
莫晗賊得很,故意在他懷里抖了兩下,小聲說:“周遠安,我冷……”
周遠安猶豫幾秒,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最后還是伸手抱住她。
今天真是中邪了,十五分鐘早已過去,車還沒來一輛。
莫晗倒是難得沒抱怨,不急不忙地靠在周遠安肩頭,盯著漸濃的夜色發呆。
瘦落的街道對面,一家家旅館燈火通明,過往的人面目陌生。
莫晗在暗處觀察他們,他們毫無察覺,而莫晗的記憶也只會為他們停留不超過五秒的時間,這就是所謂的一面之緣。
她心里沒來由空落落的,想要抓住什么,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有一束微弱的光從遠處駛來,帶著迷蒙蒙的光暈,穿破沉寂的黑夜,逐漸變得強烈耀眼。
周遠安站起身,聲音被那陣光壓住,“車來了,走吧。”
莫晗拉住他的手,沒有動。
周遠安回頭看她,等了幾秒,她說:“今晚不回去了。”
“……為什么?”
“我們開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