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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晗再三推拒,最后兩人各讓一步,鄭老師開車將他們送到離家最近的一個車站,然后才離開。
在鄭老師這個根正苗紅的知識分子面前,莫晗還是比較注意形象的,然而一等那輛小轎車消失在路口轉角,她就原形畢露了,泄了氣的氣球一般癱坐在車站長椅上。
莫小楊站在她旁邊,板著臉像個小大人,“叫你平常別吃那么多冰的,現在知道后悔了吧!”
這小孩從小就懂得比同齡人多,視線下移到莫晗的腳后跟,又批評她:“你怎么這么臭美啊?肚子痛還要穿高跟鞋。”
莫晗臭著臉,沒好氣地在他腦袋上拍一巴掌,“我穿高跟鞋還不是為了賺錢養你?你有沒有良心!”
“……”莫小楊嘴巴嚅動了兩下,一時無言反駁。
坐了一會兒,莫晗舒服多了,這才站起身重整旗鼓:“走吧,回家。”
她伸手牽住莫小楊,順便用視線衡量了一下他的身高,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小矮人,你什么時候才能長高啊?”
莫小楊抿著唇,有些不服氣地低哼一聲,“再等幾年,再等幾年我就比你高了。”
莫晗嗤之以鼻,“你想得美。”
話剛說完,她的肚子痛又開始發作了,停在原地不動。
莫小楊看了她一會兒,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用吶吶自語的音量說:“等我長得比你高,我就可以背著你走了。”
莫晗沒聽清,側過耳朵問:“你說什么?”
莫小楊立馬改口,“沒什么。”
莫晗和莫小楊住在遠離市中心的一個廢棄工廠旁邊的居民樓,三室一廳,與一對年輕男女合租。
姐弟倆住客房,那兩個小情侶則住在主臥,客廳和廚房也歸他們的地盤,所以莫晗每個月需要支付的租金會比他們低很多。
前陣子那兩個小情侶領了證,搬出去住了,一直沒有新的人搬進來,主臥就這么空著。
這附近的居民樓都有二十年以上的歷史了,挨家挨戶密密麻麻,據說政府好幾次想拆遷都沒能實施下來,最后就漸漸沒人管了,治安也不太好。
莫晗和莫小楊住在六樓,自然不會有電梯,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有幾層還失靈了。眼睛看不清,只能依靠身體的記憶來判斷腳步該邁多大。
莫小楊怕黑,緊緊地攥著莫晗的小拇指不放。像是為了壯膽,他還故意找話題:“鄭老師說過幾個星期要開家長會,你來不來?”
莫晗想了想,自己可能沒時間,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反問:“你想不想我去?”
莫小楊態度很不屑,“愛來不來,反正每次都是你。”
“哎喲?!”莫晗高高一聲,“你還嫌棄我?我總比陳立友的爺爺好吧?”
陳立友是莫小楊的同桌,留守兒童,每次開家長會都是他爺爺來。他爺爺是個掉了牙的老年人,講一口方言,也聽不懂普通話,每次跟老師交流都是雞同鴨講。
班上同學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都覺得這是件很丟臉的事。
相比之下,莫晗覺得自己這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姐姐已經算給足莫小楊面子了。
莫小楊懶得廢話,直接問:“那你到底來不來?”
莫晗點點頭,“好啦好啦,我會去的。”
莫小楊應該是高興的,黑暗里輕輕笑了兩聲。
小學生無非分為兩撥,一種是成績差的,開家長會恨不得父母有事出差,到不了場;一種是成績好的,父母全家都來助陣,光宗耀祖。
莫小楊長得雖然沒莫晗好看,腦子卻比她好使很多,成績一直是班里拔尖的,可惜他的親友團只有莫晗一個人,勢單力薄。
莫晗尋思著下次可以拖上李越海陪她去參加家長會,他倆上演一個夫妻檔。
終于爬上六樓了,莫晗正準備從包里掏鑰匙,對面那扇門突然打開,屋里走出來個胡子拉碴的男人。
住在莫晗對面的是這層樓的房東,一個四十多歲的未婚女人,私生活很不檢點,每隔段時間就換個男朋友。
莫晗見到過好幾張陌生的面孔從她的房間里出來,有的還會不懷好意地沖她吹口哨,莫晗從來冷著臉不搭理。
眼前這個卻有些不同,莫晗一見到他就立馬側過身,避之不及。
男人站在原地不動,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怪腔怪調道:“喲,這不是晗晗么,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莫晗視若無睹,低下頭繼續快速地找鑰匙,可今天這鑰匙不知怎么回事,手都快把包掏空了還沒找到。
男人那令人很不舒服的視線將莫晗上下打量一遍,依舊笑著說:“我第一次見到你你還是個小黃毛丫頭呢,現在長開了,越來越像你媽了。”
房東聞聲走了出來,問怎么回事,男人解釋道:“你還不知道吧?你這小房客跟我是一個地方的,她媽當年可是我們那的大美女呢,水性楊花出了名的……”
謝天謝地,總算是找到鑰匙了,莫晗趕緊把門打開,拉著莫小楊走進去,轉身“嘭”的一聲把門關上。
隔音效果不好,即使如此還是能聽到外面的說話聲。
似乎有意讓她聽見,男人的用詞更加低俗不堪:“呵呵,那個女人浪得很,結了婚之后還勾引人,我好幾個兄弟都跟她睡過,爽翻了。唉,可惜我沒排上隊,不然……嘿嘿嘿。”
屋里沒開燈,落日余暉將姐弟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沉默無言。
莫晗捂住莫小楊的耳朵,低頭看他的雙眼。
小孩子的眼睛里純真清澈,對著那雙眼睛莫晗想解釋些什么,又很無力。
女房東的聲音隨即傳來,帶著醋味:“怎么?當初沒撩到人家媽媽,現在又來肖想女兒了?”
男人立馬討好:“我就說說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哪個女人能好得過你啊,你說是不是?哎喲我的小心肝啊……”
兩人聲音漸漸遠了,似乎是離開了。
莫晗的兩只手緩慢松開莫小楊的耳朵,莫小楊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似懂非懂。
莫晗嘴唇干涸了幾秒,才開口說:“我不認識那個人,別聽他瞎說。”
莫小楊沒有接話。
幾秒后,他掂了掂書包,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我去寫作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