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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葉航閉目,兩行熱淚滾落,滑過他高挺的鼻子,又滑過他的俊美的下頜,輕輕落入阿離如云銀發中。
見他這樣,雷玲兒悲不可抑,熄火扭頭不忍再看。
黑暗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邃,隱約夾著劉楚楚細微的低泣。
洪流茫茫無盡,浪花湍湍,急流如斯不分晝夜,薄薄紙船隨流而適,飄搖在這片神奇浩大的古洞窟中,摸著黑,也不知飄了多遠多久,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不知盡頭的浮波亂流,再后來,船身幾次自水中浮起飄向地洞空隙,又投入另一處水流,深淵里涌動的茫茫迷霧,漸漸消散在身下不知名的地穴中。
直到船身被山石擱擋,有微光透進,雷玲兒輕輕撕開血咒已漸黯淡的符紙,發現已身處淺流,外面隱約可見兩側參天峭壁,山勢奇秀,暴雨過后巨寒氣溫將處處山林都化作了無盡止的堅冰,合著遠處山巔皚皚白雪一映照,透出逼人的寒。
峰巒攢雪簇,冬意寂寞。
曉色雖昏暗,天,卻是已將亮。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寫文的時候一直在聽古風曲,什么千年風雅,百鬼夜行抄,什么蒼穹之聲.....邊聽邊寫很有感覺。
那啥,先申明,這不是大結局,不要給我寄刀片,謝謝。
阿離太可憐,我也舍不得讓她就這樣消失,還有最后一章大結局,視心情可能會帶個小番外吧~~
沒有留言沒動力,求留言,么么噠。
☆、天地之道
自紙船中出來,眾人已被暗流帶到了不知遠至何處的深山。
四望下,溪河岸巖奇突,周遭巨峰并峙,高聳云端的峰頂白霧圍繞,宛似仙境,這景色尋常難以得見,然萬山寂靜,窮目冰封,不多時,竟又有大雪漫天鵝毛樣嗍嗍落下,氣溫暴寒,舉步維艱,幸而葉航一身剛烈陽氣熱源不斷,冷極時靠近他身側便不覺寒意,方沒被凍僵在某處山縫。
如此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冰天雪地里勉力走了半日,也還未走出第一個白雪茫茫的幽深谷縫,而葉航懷中的阿離滿頭銀發已全然轉白。
她看上去是那樣蒼老,面頰遍布紋路,皺紋如同干癟橘子的厚皮,唇色慘到異樣,氣息時斷時續,身體輕冷,像具死尸一樣,如果不是胸前還有起伏,任何人都會以為她已經死了。
可是大家又還能有什么法子呢?
雷玲兒不顧真力大損,強用銀鈴與寨姥千里通意,得來的卻是‘生死有命,避無可避’幾字。
葉航試過割出腕血滴喂她口中,也曾試過將體內熱陽之氣導入那冰涼透徹的身軀,然而阿離體內經脈已寸斷,陽氣受阻難以滲入,無論如何竭力催送,直至丹田劇痛欲裂,也無法游轉她半點生機。
沒有人敢去看葉航的眼,因那眼底的絕望太過深刻,讓人望一眼,就只覺凄然心酸直透骨髓,再看一眼,仿佛自己也都不想活了。
一路全是冰雪隆冬的遮天密林,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行至薄暮,老勇幾人身心俱已到極限,再挪不動半步,至此,葉航的心幾乎已空到了沒有,只剩一點微明的神志還在提醒著他,便是要陪阿離一起魂滅不存化做齏粉,也要先將因自己而來的這幾人送至安全之處方可。
望了望身后相互攙扶早已疲極的四人,他默然尋了一處山洞停下,是夜,背對洞口為眾人遮擋洞外寒風,閉目運功下,小小山洞漸漸溫暖,老勇幾人身上帶傷,分食了僅剩的一塊餅干后不多時便昏睡過去,唯葉航緊抱阿離望著洞外不斷飄落的雪花沉默不語,黑貓低低嗚咽,伏在他腳面。
凌冽寒風吹在后背,卻又如何比得過心間絕望冰冷?凝視著阿離枯老面容,心中五臟六腑痛如火燒,抱著那干瘦身軀的雙臂也忍不住微微發顫,過了一會,只覺面上一陣冰涼,用手一摸,原來不知不覺間,滿臉淚水已變作冰渣。
怔怔出了一會神,他慢慢閉上眼,俯身將臉埋入了阿離枯澀白發。
半夢半醒間,前世今生的記憶紛至沓來,一時夢見坐在大青樹下的小阿離手捧盈盈小果聽他吹奏不甚熟練的竹笛,笑顏清透可人到讓他心酸,一時又夢見那日他與阿離行走山間,夕陽無限姣好,他摘下一朵樹上不知名的清花攢于阿離如水烏發間,阿離垂下頭去,清麗側臉微紅一片......
夢著夢著,阿離身形再看不見,眼前迷霧陣陣,他心焦如焚,用力將霧撥開,縹緲虛空中,見小小一捧微黃瑩光漂浮其間,不由欣喜上前,“阿離,是你嗎?”瑩光未具實感,微弱不堪,他愛憐萬分,輕輕將瑩光摟自心口。
“不要死,阿離。”他閉目喃喃,“你若死了,我也會自斷經脈,陪你一起。”
螢光緩緩移動觸到他頰邊,輕撫他清俊臉龐,輕弱低吟,“你這又是何苦......”
聽到阿離聲音,葉航睜開泛紅雙目,愴然低問,“阿離,一定還有辦法的是不是?”
瑩光低嘆,“十九哥,人生在世,又能有幾件事由得了你我?我身負天譴,大限將至,再不能陪你了——”
“不,別丟下我。”葉航沙啞道,“你說過,我們生生死死一齊。”
瑩光微閃,似在安撫,葉航眼眶澀痛,凄然相求,“便是這一世不能相守,下一世你再來尋我可好?”
“十九哥,我已沒有輪回...”瑩光輕輕勸慰,“當年天雷炸神鼎,興許無意中破了我的天道輪回,讓我白白偷得三百年光陰,如今我生機已斷,又有天譴加身,自然再無不死之理......”
“如果真有天道,那我就去祈天。”葉航斷然開口。
頓了頓,忽覺自己所思并非荒謬,不由喃喃,“...你幾世為善,既然天道有眼給了你重生之能,定然不會一線生機都不留下...你們陰家源自胡巫,史記上書,胡巫無所不至有通天之能,時來時去,則風肅然,漢帝置宮設供以禮之......阿離,你的先祖曾謂巫之神君,興許,你血脈至純,不死之身并非無意?興許,你并非無救......?”
越說,他黑潭似的眼幢便越是發亮,人總是這樣,一旦絕望,便只剩瘋狂,只要有一線希冀,哪怕是自己不曾相信過的事,也愿意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去試上一試,“...云陽甘泉...對,那里曾是胡巫祈天之所,阿離——”
“十九哥千萬莫去,愈是接近天道,天譴愈是無忌,到時只會連你也折損....”阿離輕聲阻止,隨后低聲嘆息,“何況....我生氣枯竭....已是熬不到了.....”說著,瑩光漸漸暗淡,開始四逸,輕飄飄,仿佛輕輕一吹,就會散向虛空,就此不知去向。
“阿離!”葉航大駭,伸手去捧,卻見點點晶瑩穿過他指縫慢慢流逝,不由肝膽欲裂,“阿離!你若死了!我必會成魔成妖毀天滅地!你可忍心?!”
然,掌中能捧住的瑩光越來越少,虛空中再無低語。
“阿離——”
葉航猛然驚醒,渾身上下俱被冷汗濕透,兩鬢汗水直滴,洞內老勇幾人亦被驚醒,迷迷糊糊睜眼,葉航顧不得其他,伸手探向阿離鼻息,竟是幾等于無,剎那間,他只覺腦中一片空白,眼前只見陣陣血色猩紅!見他這樣,剛醒來的老勇幾人俱都驚呆。
就在這時,黑貓厲叫,阿離腕間暗紅珠串突然發光,深衣袖口中有流光清轉,珠子微微顫動間,詭異之事出現。
一個又一個陰慘慘的鬼魂自珠串中飄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陰森詭秘,形容恐怖,心若死灰的葉航還未抬手,其中一麻風女鬼忽向他一躬,他不由平下微動手指,冷凝面前一群陰魂。
他不動,老勇幾人也不敢輕舉妄動,便就么眼睜睜看著那些陰魂排著隊,一一化作青煙鉆入阿離的體內。
還剩最后四個時,竟向他們飄去。
那情形讓人恍惚,身體仿佛被穿透,又仿佛被之附體,總之,片刻后,他們已經感覺不到饑餓和寒冷,身體亦疼痛不再,除此之外,并無任何不妥。
再一探,剛剛已氣絕的阿離鼻間竟又有了微弱氣息,陰魂暫續了經脈,葉航的陽氣竟可以順著經脈延伸,護住阿離心脈臓腑柔軟不僵,雖不是長久之計,卻也為她爭取了些許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