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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阿離緩緩收手抬頭時,連老勇和王大頭也察覺到了不妥。
她看上去比剛才更加疲累,唇無血色,不勝清婉的臉明顯又“長”了好幾歲,再看不出少女的模樣。
“阿離姑娘?”一旁黑貓不知為何叫得凄厲,老勇心中凝重,忍不住上前一步想確定自己是否看錯。
“噓—”阿離抬手做制止勢,秀眉微揚,望向頂處被雨霧籠罩著的損毀嚴重的天宮。
老勇忽覺緊張,綿綿雨絲下視野受到影響,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四周除了半塌微晃的屋舍和遍地的亂石外并無他人,空氣中卻隱約有波動,仿佛危險正在逼近,這種感覺十分可怕,以至于他渾身寒毛倏地一緊,不由自主伸手摸向腰間還沾著血的刀,雷玲兒腕間鈴鐺也突然震響,鈴聲急亂,在這幽冥浩蕩的地底顯得極為刺耳,不遠處薄霧裊動,東一簇、西一團若隱若現地向這邊飄來,老勇暗叫不好,立即飛身至葉航身邊持刀守護,雷玲兒也立刻轉身護在阿離劉楚楚及王大頭身前,忽地,頂上塌毀天宮中傳出尖嘯,呼聲刺耳,有如鬼號!
隱在薄霧中的活死人在嘯聲控制下身形頓現,迅疾朝幾人撲來!
雷玲兒和老勇正要沖出,阿離倏地抬手,腕間紅線嗖一聲飛出,忽而暴長奇長拉成一道繩障擋在活死人前方,“來路已毀,你們跟它走。”她一面示意幾人帶葉航跟著黑貓往另一方向退走,一面用纖細五指撥控紅線將碰觸到紅線的活死人彈震開!
側方倒塌的房舍突然瓦磚粉碎,如雨點一般直向眾人飛砸過來!幾道黑影凌空越過紅線,兩人撲向還盤膝閉目的葉航,三人撲向正以紅線設障攔住活死人的阿離。
只見阿離身軀微折掠向葉航處,右手三指一彈,狠厲抓向葉航胸口處的黑衣人手掌立時被她指風切斷,鮮血四濺下,陡然止步尖叫起來!
纖指虛抓,紅線急回阿離手間,紛飛石雨被“嗖嗖”擊飛,轉而射向來襲的黑衣人!
被她護住的幾人不敢逞強,老勇立刻背起葉航就走,雷玲兒十指飛彈放出飛蟲迅疾朝圍攻阿離的黑衣人襲去,有兩人不及防備被沾上,蟲身瞬間鉆入血肉,頓時痛得雙手緊攥臉上半截蟲身就要往外扯,可一扯更是痛得慘叫連連,幾乎連肉帶骨頭都要被撕爛出來!放完身上僅剩蠱蟲的雷玲兒一手扶起右腿受傷的王大頭,一手抓著仍有點神志迷離的劉楚楚,毫不猶豫朝黑貓厲叫的方向急奔。
黑貓穿躍在半塌屋石間,幾人拼命跟隨其后,身后傳來的黑衣人的慘呼讓老勇心下微定,刺骨冰雨撲面而來,腳下所踏的是黑而濕的泥濘,不遠處峭壁棱崖邊有澗水急湍之聲,就在幾人穿過亂地趕到一處平臺時,卻眼睜睜看見前方連接地宅和出口通道,年歲久遠卻無半點腐朽的堅韌吊橋突然橫空斷掉,昏暗中,那一頭出口處傳來巨石機關砸落的沉悶之聲。
斷橋下是激流茫茫的暗河,沒有了吊橋,這一道天塹如無飛翼絕難通過,出路更似已被封死,這下還在急喘的幾人都傻眼了!
“下河灘——”阿離的聲音遙遙傳來。
腳下平臺玉石鋪就,兩側鑲有熒珠,老勇奔到臺邊借光下望,只見闊大平臺側邊均有小路下行,直通暗河闊大河灘,此刻上頭地面暴雨如注,底下自然暗河暴漲,但沿坡而下的河灘依然還剩一半有余。
只是,這暗河翻涌奔騰,石筍處處,激流不時撞擊巖壁聲音轟轟,別說這會河灘上一片空蕩,便是有船,只怕一入水也逃不過破碎覆沒的命運,下去之后又如何離得開?
這時尖嘯聲再次傳來,森冷慘厲如梟鳥夜啼,聞者耳膜似被尖刃劃過一般,且已是發自山腰處,可見來者速度之快。
不管怎么樣,聽阿離姑娘的準沒錯。老勇顧不得頭部再次裂開的傷口咬牙將背后葉航托緊,帶頭從小路向下方河灘奔去,雷玲兒帶著另兩人也跟著轉向,奔到一半,阿離趕到,兩手分別搭上老勇和王大頭肩處位置,瞬時兩人只覺得自己身子一輕,不由自主就被她帶著向前飛掠,而少了王大頭的重量,抓著劉楚楚的雷玲兒也立時輕松不少,腳步微錯間,身形已如行云流水般跟上了阿離!
幾人速度極快,轉瞬間便下了小道到達下方暗河闊大河灘上,此時洞頂地縫巖隙間滲下的水珠越來越多,可想而知這會地面之上是如何的狂風暴雨,不遠處河水浮波洶涌,越近越覺聲勢如轟轟雷鳴,河灘上怪石嶙峋,間中處處是淺潭積水,本就是寒冬時分,這地下積水更是冰寒刺骨,一浸入便覺腳底發僵手腳都忍不住發抖起來。
寒白著臉的阿離毫不停歇,帶著幾人直奔湍急河邊。
待趕到河邊,防雨外套什么的這會已統統不管用,所有人都被暗河里驚濤裂岸般撲涌在河邊巖石的沖天水花浸濕,四周水霧彌漫,耳邊濤聲撼人心魄,再加上頭頂淅淅落雨,一時間,竟有一種后有追兵,前路卻已到盡頭,不知還能往何處去的驚迫之感。
阿離松開老勇兩人,快速自袖中抖出方才從陰家人身上取得的幾張墨綠符紙,劃開指尖,血代朱砂不停在符紙上畫出旁人看都看不懂的咒文,幾息間,符紙已被鮮紅咒文覆滿,雷玲兒隱約猜出她在作甚,驚覺世人難見的驚詭秘術即將展現于眼前,剎那間心潮澎湃得幾乎難以自己!
只見阿離十指翻飛間,覆滿血咒的符紙被折成一艘三面密封的小船,接著紙船被她拋向河岸淺灘,沾水瞬間,驟然膨大無數倍,竟變成了一艘至少可裝五六人的巨大紙船,船身墨綠,上面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在這陰暗地殼下微微發著柔光,望之只覺心寧神定,而暗河浪花正不斷撲打船身,卻是沾之即滑,半點也未能將它打濕。
陰家秘術,真是神乎其技,老勇幾人只看得目瞪口呆。
“你們速速乘它離開,水流不會自生,有源必有終,出去后循著地脈上行,總能找到出口。”阿離抬起白得蒼寒的臉,朝幾人淺淺一笑。
“走!”身后尖嘯愈來愈緊,雷玲兒立時收回心神將劉楚楚送進船艙,竟是十分牢靠,老勇驚醒過來也急忙將葉航背進,待幾人坐定,方發現阿離還站在原地并未上船。
“阿離姑娘你怎么還不上來?”
“你不跟我們一起走?”滾滾濤聲中,老勇和王大頭幾乎同時探出頭大聲問道。
強勁浪花不停撲打岸石,河岸邊際已分不清是水是雨,老勇額上滲出的血剛流下便被沖凈,漫空水氣中,他只覺得阿離唇邊的笑,遙遙然如在天邊。
阿離微微搖頭,輕聲謝道,“你們能來,是我和十九哥的福德因緣,現下他已無事,阿離感恩不盡,只是我還不能走,陰薊不死,誰也出不了這地宮。”
“那我們一起幫忙!你不走阿航醒來了會發狂——”老勇一把抹掉流進眼中的血水,嘶聲大吼。
靜立于岸邊尖石之上的阿離因功力耗損過大,唇邊淌下鮮血,血絲滑過下頜,凝聚在頷尖,被雨水一沖又淌到頸上,映得那如玉肌膚愈加蒼白得可怕,她幽黑雙眼凝望了一瞬船艙里半躺的葉航,輕聲道,“陰家的事,當由我來了結,還請告知十九哥,阿離若能不死,天涯海角必去尋他。”
說完,她揚手將最后一張符紙朝紙船空面貼去,然后凌空劈掌,將船送下波濤滾滾的河面!隨即折身朝嘯聲來處飛掠而去。
“阿離姑娘——”老勇幾人焦急大吼,欲竄出船艙的黑貓不知何時被下了定身術,動彈不能,只能望著阿離一聲又一聲的凄慘厲叫。
阿離卻不再回頭,灰蒼雨景中,她腳尖輕點石尖沿坡上掠,仿佛御風而行,孑然身影映著雨霧,寂如天女拾階返廣寒。
紙船被劈入河,船中幾人只覺身子突地一沉,人和船眨眼間就沒入了滾滾洪波,就在老勇和王大頭以為只能隨波逐流再無法挽回時,符紙貼縫處忽然探出一只玉手,“咻”地從袖中射出一根蠶絲繞上岸邊一高聳石筍!
銀色蠶絲細得幾乎看不見,卻硬生生將船從滾滾波濤中陡然拉停!
“要走一起走!”緊緊拽住蠶絲的雷玲兒抿唇道。
拉力巨大,她十根皙白手指瞬間就被勒出血,但老勇和王大頭立刻反應過來,連跌帶撞撲至她身側一齊伸手將蠶絲拽住!三人正用力收緊絲線,又一雙手伸來,抬頭一看,竟是已恢復神智的劉楚楚,浪濤顛簸中,她半趴船艙將絲線后截死死纏上自己的手臂,然后揚起滿是淚水的臉,望著三人哽咽出聲——
“等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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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房之處刮起黑色旋風!發現精心煉制的寶物被人劫走的陰薊挾著黑霧怒焰沖天地自底下密室掠出,毫不停頓箭一般朝暗河方向射去,快到河灘,阿離忽凌空而至將他攔下,照面瞬間,陰薊驟然緩下身形,剛換了皮表情略顯僵硬的臉上閃過陰狠,森冷道,“祖姑姑,你太令我失望了....”,話音未落,左掌倏然伸出,五指曲張,狠疾如風地朝阿離抓去!
阿離并不接話,身形如風中雪絮,翻飛間已接下他數招,兩人都是陰家數百年來難得一見的絕頂資質,出手之迅,當真驚世駭俗,但十數招后,內力不繼的阿離明顯透出不支,見狀陰薊橫掃而出的銀線忽收勢轉向,帶著一道黑氣斜斜卷向阿離纖腰——
得不到的總是讓人念念難忘,陰家阿離于他而言,每一根發絲都透著股讓他染指垂涎的香甜血氣,活人的功用自是大過死人。
阿離卻凌空擰身反手抽出紅線,疾風如刀嗖然擊出!兩線相碰,濛濛雨氣間爆出鏗鏘火花,兩人不由自主各自飛退幾丈之遙!
“祖姑姑,你一身內力早就被老不死的用血池化掉了大半,現下又傷了心脈,已快油盡燈枯,你若愿意停手,我可助你續脈連筋,今后你我二人聯手重振陰家,豈不美哉?”陰薊撫過銀線,望著阿離陰惻惻地笑道。
阿離飄落,單足輕點在一處石尖,身形不動,暗光中她一身素服微掀,長發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