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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的這個大個子男人看上去很懷疑,叢容只能繼續解釋,“他沒做錯什么,他的女票喜歡假裝兩人不認識對方。她對他一見鐘情,不管不顧誘惑魏先生,然后魏先生選擇她而不是其他女人。”叢容說得輕描淡寫,當曾越低頭盯著她時,不僅感到一絲羞恥,他的臉上仍有惱怒。“我估計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我們討論過。他知道我喜歡什么,我也知道這件事。”
“這不是忽視照顧的借口,”曾越抱怨道。
叢容聳聳肩,“被忽視是節目的其中一部分。”
“你的腳本?”曾越問道,神色終于放松。
“嗯……我喜歡,”叢容低聲承認。
“好吧,我只是——”曾越抓了抓他剃成板寸的頭發,“我很擔心你,但很高興一切都安排好了。”
叢容朝他微微一笑,試圖向他表明她感覺很好,因為她確實感覺很好。實際上,剛才當腳凳是她內心最平靜的時候,但這一切都無法解釋,“謝謝你的關心。”
“當然。”曾越似乎覺得很尷尬。場面有些滑稽,畢竟曾越的身形體量幾乎是她的兩倍,可不知所措的竟然是他而不是叢容,曾越拘束地說道:“我在這里經常見到你,你知道。”
當叢容在地獄時,她不需要評估自己的人生選擇,也絕不想和任何人討論這些選擇。曾越現在知道她和魏先生是按腳本表演節目,他和女票的轉身離開也是安排之內的事情,他其實已經可以放心離開,不用再把注意力放到叢容身上。但是因為什么原因,曾越并沒有讓她一個人呆著,而是決定找個話題和她交談。叢容暗暗叫苦,她不喜歡聊天,一點兒也不喜歡。然而曾越對她如此關心,即使再不喜歡,她也不能拂袖而去。
最關鍵的是曾越負責安保,但從不上臺表演。他選擇主動和她聊天,讓叢容著實有些驚訝,“真的嗎?我十天半個月才來一兩次。”
“我很少看到你和同一個人表演。”
從此感覺到自己臉頰火燙,試圖說道:“我沒有——我的意思是,我沒有——”
“嘿,不是你以為的意思,你能來這里玩很好。我就是覺得,如果能看到其中一個人守在你身邊,至少守到你出門為止就更好了。”曾越聽上去像是在給她上虐愛掃盲課,事實上地獄確實有類似的課程。雖然有些新手可能需要了解一些基本的游戲規則以及游戲技巧,但她不需要。
“我很好,我保證。”真的,這次他連我的衣服都沒脫。
“好吧……”曾越左右看了看,顯然還有話要說。
曾越顯然對這份工作非常認真,她打心底感激。工作人員越認真她們這些會員就越安全,可如果他能把注意力轉移到別人身上就好了。叢容討厭交談,尤其是禮貌的寒暄、社交應酬。如果她是一個健談的人,她應該跟曾越解釋今天晚上她過得非常好。她不是新手,從大學起她就開始玩虐愛,只是沒有一次長久。她太忙,他們太忙,兩人的關系通常在沒有太多戲劇性的情況下就結束了。地獄非常適合她,因為一切都可以變得很簡單。有計劃、有條理,沒有來自任何其他方面的復雜糾紛。
叢容一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中度過,、理解、翻譯,除了她的第二份工作,她在說話前必須傾聽、觀察、重復,但那很容易,就像是讀一個預先寫好的劇本。像這樣隨心隨性的討論?真正的對話?她通常會手忙腳亂,搞得一團糟。
為什么她不能再做半個小時的腳凳呢?
“小曾?”叢容到底先開口,希望盡快結束這場聊天,“聽著,我真的很好。我必須——你知道,放松。真正的頭腦和身心放松,所以,我很好,我向你保證魏先生沒有做錯什么。請一定不要責難他!”叢容沒有說的是在地獄,愿意和她表演的先生已經越來越少了,她可不想名單里再少一個名字。
“我明白,我不會跟他說的。”曾越點點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二頭肌跟著鼓起。他壓低聲音,卻沒有掩飾話語中的興奮,說道:“你知道,我其實心里有個主意。除了地獄,我每周還在另外一個會所工作,那家會所比這里嚴格,也安全很多,他們正在尋找更多的會員。我想,如果有你的加入,將會非常有趣。”
叢容幾乎笑出聲,“有趣?”
她嗎?
“當然。你會是一個非常好的建寧,你偏愛被羞辱,對吧?我記得去年年底你被拴狗鏈挨鞭子,端午節時被五花大綁吊起來當粽子。”曾越說這話很隨意,但叢容卻沒法不感到羞愧,她不喜歡人們談論她的怪癖。
叢容打小就被夸漂亮,而且屬于一種平淡的、清純的美。不宣揚、不耀眼,加上學習好、性格溫順,班里的同學都喜歡和她打交道做朋友。叢容對此卻并不欣喜,有時甚至會上升到惱怒的程度。譬如上學總有好朋友要繞到她家門口和她一起走,放學邀請她一起去圖書館寫作業,有了心事、煩惱和她訴說、抱怨,她知道這些都是喜歡她、信任她的原因,可她很多時候寧愿獨來獨往、自己呆著,對于互相訴說心事更是抵觸。她沒有暗戀班里哪個男生,也不感興趣同學之間的羨慕嫉妒恨。
這情形直到她青春期發育才有了改變,一是她的胸部像個小氣球般隆起,越來越大,頂著原本合身的衣服,和同齡人比起來形成鮮明對比。另外一個是她開始長痘痘,越長越多,甚至多到難以看見原本的肌膚。她變丑了,男生不喜歡她,她胸大,女生也不喜歡她。叢容穿上寬大的衣服隱藏身體,留起長發遮住臉龐。刻意的低著頭走路,很少和其他人講話。她的世界安靜下來,沒有了朋友,生活越來越封閉。周圍人對她的變化唏噓不已,她卻暗暗高興、自得其樂。
叢容發現疼痛能夠使她內心平靜的同時激發性欲純屬偶然。
上大學時,系里組織迎新生郊游活動。新的學校。新的同學、新的環境,無論她表現得多孤僻,這會兒臉上的小痘痘已經漸漸消去,難以避免再次吸引注意。坐大巴返校時,一位帥哥坐到她旁邊。叢容暗叫糟糕,立刻裝著玩了一天非常疲倦的樣子,合上眼睛假寐。沒一會兒這位帥哥也搖搖晃晃腦袋搭到她的肩頭睡著了。
一想到他醒來后將會有沒完沒了的交談,叢容就頭痛不已。為了不吵醒他,她只能努力保持著端坐的姿勢。沒一會兒身上開始疲憊,關節、肌肉尖叫著讓她挪動身體,但她的腦子卻拒絕執行,不僅如此,反而對此帶來的疼痛異乎尋常的歡迎、甚至她的內褲都濕了。返校用了一個小時,帥哥醒來后萬分抱歉,又不好意思地承認拿她當枕頭很舒服,叢容心里一點兒不介意,再三強調沒關系。
帥哥只當她客氣,最后用無奈和調侃的語氣問道:“你別是受虐狂吧!”
說者無心,叢容卻有種豁然開朗的通明,很多以前只能用古怪解釋的事情現在看起來更加合理,她也終于明白她是誰!
“是,我是。”她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能夠大聲承認自己的癖好,雖然和曾越聊這些時還是讓她有些頭暈,但她無論如何不會在地獄有任何羞恥感,“但是,真的,我幾乎沒有足夠的空閑時間來這里,我——”
曾越打斷她,“我說的那個俱樂部更私密,會員需要符合的條件也更苛刻,而且會員費非常昂貴。我在那家俱樂部工作了好長時間,可以當你的推薦人。”
“為什么?”叢容有些驚訝,直覺告訴她曾越不是跟地獄挖墻腳,她是唯一一個被曾越找上的人選。
曾越笑起來,帶動他的肩膀,胸肌跟著跳起舞,腹部的巧克力也起起伏伏。
“因為你很真實,很多人面具戴了太久,都忘記真實的人是什么樣。老板讓我看看我能在這里找到誰,我覺得你最好!”他把頭歪向她,問道:“有興趣嗎?”
“也許吧,”叢容承認,試試新的俱樂部、新的面孔也許不錯。尤其是地獄大部分人都已經認識她,而且給她個‘丟手絹’的綽號,這名聲含著用之即甩的意思,所以好久沒人約她表演節目,這實在讓人沮喪。
“好的,這個會所叫黯影,給我你的郵件地址,我會發給你細節,以及申請網頁。”
“等等,申請?”
“是的,他們對安全很重視。”曾越微笑著,揮揮手吸引小雯過來,從她那里拿了一支筆遞給她,讓叢容將郵件地址寫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俯下身子,以便更容易與她的眼睛對視。“一定要申請啊,就算幫我個忙!好嗎?”
“幫個忙?如果這個黯影真有你說的那么好,那應該是你在幫我啊!”
“我一直在關心你。”曾越聳聳肩,好像這是顯而易見的。“我保證你會喜歡的,我想你以后會感謝我。”
說完,曾越就離開了。叢容的目光先追隨著他站到一個十字架旁邊,然后越過今天出席的各個會員,將他們分門別類:已經配對并且參合不進去的,已經配對并且只帶伴侶一起玩的,沒有配對但不找人玩的,也許有幾個人她沒有立即認出,但這確實是個問題,她在地獄的時間已經太長了。
試試第二家會所也許不是壞主意,如果曾越認為她很合適的話——她可能是。見鬼,叢容自認普普通通,看上去無聊又無趣,然而曾越竟然找上她,這看上去像是殊榮!
叢容屏住呼吸,又思索了一會兒申請這主意。她會申請,哪怕就是單單承曾越的情,她也會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