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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燈語氣平靜,已在腦海里讓系統幫自己開了轉播,調出了宮外的影像。
被罰的是爭吵雙方,也就是顧藹和那些世家大族。在這些日子皇上的刻意放縱下,那些世家早已狂妄而不自知,將皇權蔑視到了一定地步。今天的罰跪,這些人是絕不會給面子的。
可顧藹卻不同。
哪怕這世上任何一個人能蔑視法令規矩肆意妄為,顧藹都不能——哪怕有人要他的命,只要是合法理的,即便是惡意以權謀嫁禍抹黑,他也只能把這條命交出去。
若是連變法之人自身都破法不尊,變法就毫無意義了。
皇上并不昏庸,這些道理也一定清楚,今日這一場罰跪,原本就是沖著顧藹一個人去的。
屬官支支吾吾不敢言語,只一味低著頭攔他。陸燈望了一眼仍在上下浮動的ooc評測條,橫橫心深吸口氣,一板一眼地找回了原版的人設,抬手將他推開,朝門外大步走去。
“王爺!”
屬官心下一驚,匆忙追上去:“大人是守法定規的官員,不能帶頭蔑視皇權不尊圣諭,若是王爺貿然去了——”
“我知道。”
他的話音未落,已被走到門口的小王爺淡聲打斷。
在相府眾人眼中安靜溫順了這么久的少年王爺肩背挺峻,隨手將門上掛著的一條馬鞭摘了,在手里掂了掂,稍稍回身:“可我是放肆跋扈的王爺。”
屬官怔怔站在原地。
陸燈一路出了相府,挑了匹高頭駿馬,單手持韁飛身而上,雙腿用力一夾馬肚,朝宮城飛馳過去。
雪還在下。
*
三日的大雪,已在地上積得極厚。
陸燈一路縱馬疾馳,隨手將腰牌解了拋給守門衛士,馬下不停,飛掠過路障,往紫宸殿直趕過去。
他本就是住在宮內的王爺,要進宮誰也不能攔著他。想拿宮中縱馬不合規矩來說,偏偏有皇上著意放縱,大皇子都能在官道上縱馬疾馳,更沒道理一個比大皇子高了兩個輩分的皇叔偏偏不能。
衛士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該不該上前,愣神一瞬,那道飛馳身影已只遠遠剩下了個影子。
紫宸殿外,雪被掃過又轉眼落滿,已積了不算薄的一層。
精雕細琢的白玉階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仍筆挺跪著。
宮內安靜,少有能聽到這樣響亮馬蹄聲的時候。侍衛太監盡皆慌亂,本能就要喊人防備,卻已被馬上之人一聲凈鞭嚇得身栗腿軟。
顧藹心頭微動,回身望去,目光驟然凝實。
陸澄如一身白緞束口錦袍,層層銀線壓出分明華貴氣度,雖然吊著條胳膊,卻絲毫不顯狼狽羸弱,單手馭馬踏上玉階。
“澄如!”
顧藹心頭一緊,急聲開口:“你來這里做什么?沒有你的事,快回去!”
陸澄如卻已單手狠狠一勒,偏身下馬,朝他走了過來。
邊上的侍衛太監是皇上特意留下羞辱顧藹的,見狀忙上去攔阻:“王爺,相爺這是在受罰,王爺不可打擾……”
“只罰了相爺一個么?”
馬上下來的小王爺沒了這幾日被精細養著暖下來的柔和,眉眼間重新顯出隱約涼薄戾氣,單手拿鞭子擋開一個太監,依然朝顧藹走過去。
那侍衛被他問得一怔,不由心虛道:“不,不是……”
“逸王爺,不肯受罰的那些人目無尊長、狂妄無忌,連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太監總管知道皇上心思,半笑不笑地上來,俯身朝他開口:“顧大人這是以身為眾官員之表率楷模,知道王爺同顧大人交好,卻也請王爺三思,不要壞了大人名節……”
“誰說我同顧大人交好了?”
陸澄如抬眸望他,冷笑一聲,回手一鞭抽在顧藹身邊雪地上。
絨雪細冰濺起,輕飄飄落了當朝首輔一身。
顧藹忽然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看著眉目冷厲的少年王爺,顧藹心下愈沉,厲聲開口呵斥:“澄如!此間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教你的東西你記住了多少,怎么還這般行止無狀?還不快回去——”
“先生,澄如頑劣,素來最不喜讀書。”
他的話音未落,陸澄如已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替他拂去鬢角雪花。
顧藹心頭一跳,正要開口,陸澄如的手卻已順著滑落下去,像是無意碰上他穴位,一股暗勁涌入,竟已點了他的啞穴。
“我在街頭受人挑唆縱馬,不是多大的錯處,叫他罰了我千金賠償,面壁十日,還要打我的板子。”
陸澄如落下視線,語氣已徹底回到那個乖戾跋扈的王爺,撐著膝慢慢起身:“公公您說,我該不該報復?”
太監都已把話說滿,此時不由有些支吾:“逸,逸王,此事——”
“皇上罰他跪著,我覺得不過癮,還想落井下石,是不是也算幫皇上出氣?”
陸澄如慢慢說著,將手中馬鞭隨手掰彎,抵在顧藹肩上:“在這兒替皇上出氣,臟了這一地好雪。我那王府僻靜,誰也礙不著,我把人帶回去好好拾掇,公公說行不行?”
他是皇上的親叔叔,縱然沒什么實權,卻沒人敢越過這一道長幼之序。更何況如今皇上著意韜光養晦,只為叫人覺得好欺負擺弄,更不能在這時候為難這個長了一輩的王爺。
公公急得臉色漲紅,不知該說是還是不是,大雪天竟已憋出了一身的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