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小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逸王速來風評不好,在京中被傳得跋扈無度行事恣意,屬官也不信他能做出這等事來。奈何路人百姓說得真切,他也不敢隱瞞,只好如實報了回來。
顧藹眉峰緩緩蹙緊,將筷子擱在了一旁。
“即便這樣大人也是沒罰錯的——逸王當街縱馬本是事實,本就該予以處罰,只要將剩下的再罰了也就是了!”
這些年來親眼看著變法成果,屬官對他崇拜已極,忍不住直身道:“逸王及時勒馬是良知未泯,可功過不能相抵,有錯本就當罰,有功再賞別的……”
“賞什么?”
顧藹抬目淡淡開口,屬官一怔,下意識噤聲。
顧藹沒再同他多說什么,只是起了身自案后繞出,走到門口,將那一層簾布挑開。
罰自然是沒罰錯的。
當街縱馬原本就該罰,法不容情,他也并不認為當時所做是錯的——可他所想的卻并不是這個。
少年心氣,被幾個世家子弟連激帶挑,卻又因為不愿傷了跌在路中的幼童寧可墜馬。那該是個很好的孩子,可沒人會去告訴他這一點。
沒人替他站出來和自己爭辯,沒人會同他耐心地細講錯的是什么、對的又是什么,沒人會摸著他的頭告訴他,當街縱馬就是不對的,可及時勒馬沒傷到人,就是個有善心的好孩子。
自己當時都已走到了門口,為什么不走出去問問他自己,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呢?
顧藹落下視線,稍一沉吟,回身拿起了桌上一方鎮紙,在手中慢慢掂了掂,隨手揣進袖中:“備車。”
屬官不敢再多嘴,起身便要出去準備,又聽顧藹沉聲道:“剩下幾個縱馬的也查明身份,把牌子送過去,叫他們自去刑部領罰,為首的再添十杖。”
“是!”
屬官目光一亮,飛跑出去準備。
顧藹在屋中立了一陣,又覺那鎮紙不妥,取出來擱下了。在屋中繞了一圈,挑了本自己抄過的書重新揣好,隨手理理衣冠,起身朝外走去。
*
荒涼慣了的逸王府,今天忽然破天荒來了位貴客。
下人們都沒有招待來客的準備,慌慌張張地來回找著總管,恭敬作揖將顧藹往屋內迎,又要去稟報王爺。
廳中放著早已涼透的飯菜,宮中常有的份例,顯然一筷未動。顧藹蹙蹙眉,停住腳步:“王爺沒用飯么?”
總管連忙停住步子,恭敬俯身:“回相爺,王爺他——他說今日不適,不想用飯……”
顧藹雙眉蹙得愈緊,聲音不由微沉:“你們便不給他吃了?”
往日都是這樣伺候的,也從沒出過什么事。總管心頭一跳,怯懦兩聲,俯身不敢再搭話。
“他傷得怎么樣,上藥了沒有,太醫院煎得藥熬了喝下去沒有,你們可去查看了?這飯不吃了,若是夜里餓了怎么辦?王爺任性你們便由著,若是因此傷了身子,傷上添病,又當如何?”
莫名火氣自胸口翻涌不定,顧藹蹙緊眉峰語氣愈厲,一路走來所見的蕭條景象刺得他心頭發緊,只覺無論如何再坐不下去:“罷了,你們也不必通稟,我自去見王爺就是了。”
一屋子的仆從嚇得唯唯諾諾,顧藹卻也無心理會,順著總管指的方向往臥房過去。
房門緊閉無聲無息,倒是書房尚能見到燭火。
顧藹心頭輕動,屈指輕敲兩下門,見無人回應,放緩動作小心推開。
那道身影果然就在桌前。
手中的筆已經落到了地上,在紙上袖間都洇開分明墨跡。少年王爺伏在桌上睡的正沉,白日里見得隱約戾氣軟化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分明干凈純稚。如畫眉眼柔軟溫潤,燭火輕躍著,在墻上投落下單薄清瘦的影子。
顧藹腳步漸緩,心跳卻莫名愈快。
這些年來,他始終都將心神徹底放在變法上,只知道法不容情,一心要將所學抱負化成現實。寧肯投諸身家性命,也從不會因為自己曾經下過的判決處罰生出任何軟弱猶豫。
這一次也一樣。
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判決生出猶豫,也并不后悔——執法本就是不能容得下私情左右的,若是心中有了私欲,便不能再徹底公正,不能再為人所信服了。
他只是……
顧藹難得焦灼地蹙了蹙眉,抬手按按額角。終歸忍不住放輕動作過去,猜測著小心避開受傷的位置,將伏在桌上的小王爺抱起來。
只是在他不必承擔一個執法者的身份,將心神短暫的那些重擔中抽離開的時候……
陸澄如睡得沉,這樣被他折騰也沒醒,只是似乎覺得冷了,本能地往他懷里蜷了蜷,低低咳了兩聲。
顧藹利落地脫了外袍。
在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拿著外袍把人裹嚴,輕放在了一旁的暖榻上。
顯然是寫著寫著便撐不住睡著了,陸澄如枕著胳膊壓得臉上發紅,毛筆滾落蹭了一身的墨水,白凈的臉上也沾了些墨色。
顧藹忍不住挑挑嘴角,攏著他躺平,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照顧。想替他擦擦臉,又想看看他的傷,在榻邊焦慮地轉了半圈,竟忽然有些無所適從。
在當朝首輔拿袖口去蘸了茶水,俯身替榻上的少年細細擦拭著臉頰的緊要關頭,正深度休眠的陸燈終于及時在系統的機械音里醒轉。
他向來警惕,這一次又沒有愛人在身邊,被臉上涼意一驚,倏地睜開眼睛。
顧藹:“……”
當朝首輔覺得自己能解釋。
不知是不是真的冷了,小王爺即使醒了也依然牢牢抱著他的外袍不松手,烏溜溜的眼睛睜圓了,警惕地瞪著他。
“相爺!王爺他沒在臥房,許是跑出去玩了,您再等等,我們這就去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