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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前呼后擁的長平公主和長樂公主不同,那獨腿少年身邊僅帶了兩名看著就兇神惡煞的侍衛,白言蹊抽空瞥了一眼那倆侍衛的雙手,老繭橫生,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練家子。
“這位殿下,清理臉上痤瘡的事情還是找宮女來代勞吧,侍衛手粗力氣大,怕是活兒做不精細,萬一傷到殿下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白言蹊好心建議,不料那獨腿少年的臉色卻變得難看了許多。
長平公主開口打圓場,“八弟,我聽說你宮里根本沒有伺候的宮女,要不二姐借給你兩個宮女?你也是的,就算不想要宮女,那也帶兩個干活兒精細的內監啊,帶這些粗手粗腳的侍衛作甚?也不怕他一個失手將你的下巴掰下來。”
白言蹊:“……”巴蒂?
這皇帝有多不靠譜?給自家兒子起這么個性的名字!
長樂拽了一下長平公主的袖子,給長平公主遞了一個眼色過去,長平公主的臉色微變,意識到自己失言的長平公主笑容尷尬,指著身邊最得心應手的宮女道:“妙香,你去侍奉八殿下,定要比伺候我時還要上心,不然就等著回去領罰吧!”
白言蹊:“……”八殿下?巴蒂是八殿下的名字嗎?
妙香剛走到獨腿少年身旁就被獨腿少年擺手擋了回去,只見那獨腿少年眉間寡淡,面無表情地說道:“謝二姐的好意,不過三哥囑咐過我,除了他留下來的人外,誰都不要相信。前幾日我沒聽三哥的話,折了一條腿作為代價,如今再也不敢不聽三哥的話了,還望二姐見諒。”
長平心急口快,“八弟,你這是在懷疑那件事是二姐做的不成?二姐對你怎樣你心里又不是不清楚,二姐何曾生出過害你之心?再者,如今三弟被父皇逐出京城,他連自保都困難,又怎能護得住你?”
三弟?八弟?逐出京城!
白言蹊瞳孔微縮,手中搗藥的動作不自覺停下,此刻的她總算明白當日她在御書房時,從這獨腿少年眉宇間看到的似曾相識是從何處而來了。
唐毅!
第65章
原來面前這獨腿傲嬌少年就是她要來皇宮里帶走的人, 亦是她來京城的第二道使命。
幫莫訴續命,帶八皇子去徽州見唐老,執掌快活林。
來京城的時日不久了,沒想到僅僅是完成了第一條使命,白言蹊握在手中的藥杵在搗藥缽中輕輕捶搗著,搖頭苦笑,她很想問一句‘時間都去哪兒了’?
“自從來到皇宮起, 一切便都變得身不由己。”
白言蹊斂下眸子, 見那藥材都已經搗成米粒大小的碎塊, 便將搗藥缽內的東西和著糯米一并倒入鍋中,放在小火上慢慢煨著, 將裁減素絹布的方法一一交給長平公主與長樂公主帶來的宮女婢子。
走到八皇子的身旁, 白言蹊看一眼臉上寫滿了‘提防’與‘緊張’的侍衛, 她的目光轉向八皇子, 在八皇子臉上多轉了幾圈,想到了同八皇子單獨說話的借口, “八殿下, 你的痤瘡與尋常人的痤瘡略有不同,需要到靜室中針灸拔毒,不知道八殿下愿不愿意?”
那兩名侍衛身上的氣勢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白言蹊本能地感受到一陣危機感。
八皇子唐平抬頭看白言蹊, 目光中的探尋一如當日在御書房中那般, 極力想要從白言蹊的目光中看出些許端倪來, 可是他所能看到的, 唯有真誠。
“可。”
八皇子唐平緩緩點頭,見兩位侍衛要阻攔,擺手安撫道:“既然白博士說了是要在靜室中針灸,你們就在這里等著吧,不會有事的。”
兩名侍衛:“……”之前你也是這么說的,還不是一不小心就被人弄折了退?
……
白言蹊口中的靜室,是她在太醫院中找的一間輪值御醫落腳的屋子,里面打掃的一塵不染,除了一張桌案與一條窄窄的雕花木床之外,再無其他。
安排八皇子倚著墻坐在木床上,白言蹊從袖筒中取出針囊來,一邊為八皇子唐平行針,一邊低聲問出心中疑惑,“方才殿下與公主所說的三皇子,可是唐毅?”
八皇子唐平乍然抬頭,滿臉驚訝,幸虧白言蹊捻著針的手一直都懸在空中,不然怕是他的這張臉就被針尖給刮花了。
看八皇子的那般眼神,白言蹊便知道她的猜想是對的。
她用手端住八皇子的下巴,將最后幾針全都刺了進去,指尖輕輕彈過針尾,體內的存儲的電能分成一道道微弱的電流,沿著銀針沒入八皇子的臉頰,這是白言蹊當初在來京路上發現的方法,與前世醫院中針灸時用的電針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張臉漸漸麻木的八皇子抬頭看白言蹊,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
白言蹊知道八皇子心中還有提防,想了想,從腰間的繡囊里將唐毅當初送給她的那塊玉佩拿了出來,交到八皇子的手上,“這是唐毅當初在徽州交給我的玉佩,想來可以證明我的身份是友非敵。另外,讓我將你帶出京城、帶到徽州的并不是唐毅,而是一名雙手盡去的老者。”
想了想,白言蹊覺得‘雙手盡去’不足以將唐老的形象全都刻畫出來,又補充了一句,“他懂藥。”
剎那間,八皇子的眼淚瞬間爆紅,全身顫.抖不休卻又在極力地按捺與克制,喉中的嗚咽聲如同小獸的嘶吼,依稀間,白言蹊聽到了‘叔公’二字。
白言蹊想給八皇子尋一塊擦淚的東西,可是這靜室中什么都沒有,她只能作罷,一邊留心著八皇子臉上那些痤瘡的反應,一邊問,“你若是愿意去徽州,那我就想辦法;若是你不愿意,那我也好修書一封,將情況同唐老說明,不知八殿下意下如何?”
八皇子唐平深吸一口氣,沒有作答,任由白言蹊又彈了幾遍他臉上扎著的銀針,一直都沒有開口。
“我幫你看一下腿。”白言蹊蹲下身,指關節在八皇子的膝蓋上用力敲了一下,趕在膝跳反射之前她用力按住唐平的腿,手指沿著唐平的腿骨一寸一寸地捏了下去,力道一次重過一次,捏到某一處,唐平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眼眶中蓄著的淚全都落了下來。
白言蹊收回手,“是骨裂,養上一個多月就好的差不多了,等明年開春便可行走自如。若是你想好的快一點,那就多來幾次太醫院,我幫你用秘傳的針灸之術行針,再給你熬一些養骨頭的藥膳和肉湯。”
八皇子心頭微動,看著一舉一動皆是落落大方的白言蹊,驀地咕噥了一句,“謝過三嫂。”
白言蹊驚得腿軟,連忙走到門邊側耳聽了幾聲,什么動靜都沒有聽到,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入腹中,佯裝出怒意,轉身斥道:“八皇子莫要開玩笑,我與唐毅只是朋友。”
八皇子唐平不信,“三皇兄能將貼身的玉佩都交給你,怎可能與你只是朋友?這塊玉佩可是連我都碰不得的。”
估摸著行針的時間已經到了,白言蹊將銀針全都拔了出來,看著唐平那張略帶水腫的臉,仿佛是水晶豬頭肉一般,心中秘密被戳破的那點氣消散一空,白言蹊一下子沒有忍住,笑出了聲,“信不信隨你。”
唐平被那突然綻放的笑容看迷了眼睛,這樣如一明媚的笑容,他是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了?
“如果你是因為三皇兄被父皇逐出京城而不愿意的話,你看我怎么樣?”唐平眸中滿是真誠與鄭重,口中說著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符的話,再配上他那張微微水腫的臉,十分滑稽。
白言蹊嗤笑,彎腰收拾擺在桌案上的針囊,搖頭道,“你三皇兄被逐出京城,而你還在皇宮之中,就憑這一點,你那三皇兄就已經超出你太多了。莫非八殿下覺得我是那種看得上金絲雀而看不上飛天雕的人?”
八皇子唐平不置可否地一笑,沒有再多言語,心中卻暗自將‘金絲雀’與‘飛天雕’做了對比。
一是籠中雀,一是飛天雕,果然沒有絲毫可比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