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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套筆墨紙硯,你能否幫我找上一些過來?”白言蹊問。
心揪在嗓子眼的顧峰一直都擔心白言蹊會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內心七上八下的,沒想到白言蹊的條件如此簡單,連連答應,親自去太醫院的庫房中湊出一套頂好的筆墨紙硯,送到白言蹊的屋子里,并在臨行前特意叮囑白言蹊,“白博士,太醫院的晚上多半沒有太平時,千萬得忍住心中的好奇,不然怕是會惹禍上身。”
見白言蹊瞪著一雙懵懂的眼睛看他,雙目中寫滿了‘我不懂’,顧峰無奈解釋道:“哎,我還是同你說明白一點吧!宮里貴人多,有些貴人喜歡在晚上做一些秘辛事,不大喜歡被人撞見,你可得將這條不成文的規矩記住。就算晚上聽到院中有人走動也千萬不要出去,除非有人傳喚,不然就關緊門蒙頭睡覺。太醫院中晚上會安排輪值御醫,出了事兒都是那些輪值御醫擔著,若是你愣頭青一樣沖出去,若是遇到好事搶了功容易招人不待見,若是遇到壞事,那可能小命就沒了!宮里不比外面,死的最快的都是出頭鳥。有些貴人發起怒來,連老王爺都……”
顧峰的話音戛然而止,一臉驚恐地跑到門前,打開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見無人在聽墻根,這才恨恨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懊惱道:“不管怎樣,在宮里切莫做出頭鳥,安分守己地做自己的事情,這是唯一保命的法子!我不能再說了,萬一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明年的今日.你就該去我的墳頭看我了。”
白言蹊聽顧峰嗶嗶了這么多,總算在顧峰七饒八繞的話里聽出了中心思想——‘少說話多做事’,頗為無語地丟了一個差點翻到屋頂上的白眼,毒舌吐槽道:“我去你墳頭干嘛?我們之前的關系有那么好嗎?”
顧峰:“……”這天實在聊不下去了!張院使,本典藥心絞痛,你快來看看,是不是被白博士氣得?要不要趁她在太醫院就好好地訛她一把!
……
送走臉黑成硯臺的顧峰,白言蹊將筆墨紙硯排在屋內的桌子上,又從食盒中挑了一些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的點心擺在一旁,提筆開始寫《國子監改制的相關建議與規劃》,因為已經打好腹稿的緣故,白言蹊寫起來十分快,從學制到學籍再到學分,按照前世紅頭文件的格式將條條框框都草擬好,并且熱心地將學分計算的方式附在后面,等她揉著酸澀的手腕落筆時,日頭已經從東邊跑到西邊。
根據提前標注在紙頁上的頁碼將《國子監改制的相關建議與規劃》排好序,白言蹊見實在想不到還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完善了,便將東西收起來。等到了朱老出殯的那天,她去莫府為朱老送行時好將東西給國子監祭酒謝崢嶸帶過去。
把御膳房送來的東西吃了個七七八八后,白言蹊將空出來的瓷盤瓷盞收到一邊,走出屋子,從太醫院中喚了兩個負責灑掃的宮女進來,差人將東西送回御膳房,然后再帶一些吃食回來。
有了顧峰的叮囑在先,當天晚上白言蹊在聽到太醫院中有腳步聲的時候,雖然她已經被吵醒,但生生忍住沒有點燈,坐在床榻上嗑了兩把不知名的堅果,等院子里的響動消失后才再度入眠。
體內的電能已經快要存儲滿,白言蹊的緊迫感與壓力小了不少,吃東西時也不再向之前那般狼吞虎咽,而是將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慢慢品嘗味道上,得空的時候就寫寫與《新式算學》上中下配套的教輔書,若無其他事情,她極少在太醫院中露面,這讓不少人都驚奇不已。
一直都在暗中觀察白言蹊動靜的小李公公心中納悶,想不通白言蹊為何突然就轉了性,只能揣著一肚子疑惑將自己看到的東西一五一十轉告給皇帝唐正德。
唐正德聽得瞪眼,“什么?!!她在太醫院的日子過得那么滋潤?你當初是怎么傳達消息的?朕不是說讓她協助太醫院趕緊想出治愈痤瘡之癥的法子嗎?怎的她會這么悠閑?莫不是已經找到治愈痤瘡之癥的法子了?快快去將人傳來御書房!”
第60章
彼時的白言蹊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惦記上了, 她正苦思冥想著出題呢,有很多題目是相當熟悉的,信手拈來即可, 但是也有一些題目需要考量,甚至還有不少題目她已經忘記解法,需要一邊出題一邊計算答案,因為毛筆的緣故, 字寫的很大,浪費了很多紙不說, 怪占地方的。
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白言蹊無比苦惱,“如果有硬筆該多好,不僅寫著省事, 還不這么浪費紙張。用毛筆寫東西也太浪費紙張了,之前斥責國子監算科堂的監生浪費紙張,可我現在不也在浪費紙張么?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鋼筆啊鋼筆,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來著?”
白言蹊一邊絞盡腦汁地回憶鋼筆的構造,一邊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漸漸想起前世幼時從一本科普書上看到的內容。
“鵝毛筆!”
找到鵝毛尾羽上最堅硬的那幾支羽毛, 然后經過脫脂和硬化處理之后, 將鵝毛的羽尾處削尖便可以制造出一直最簡單的硬筆!雖然鵝毛筆的書寫舒適度沒辦法和前世用過的鋼筆、圓珠筆、中性筆等相提并論, 但是比毛筆不知要方便多少倍。
小李公公剛走到白言蹊的屋子前, 還未敲門就聽到了白言蹊那咋咋呼呼的聲音, 嚇得全身一個哆嗦, 差點將手中端著的拂塵掉到地上。
“白博士,陛下召您去御書房面圣,您趕緊準備準備吧,咱家在門外等您。”小李公公心有余悸地端好手中的拂塵,正色道。
前一秒還沉溺在歡欣喜悅中的白言蹊被小李公公這娘氣十足的嗓門一喊,瞬間從天堂掉到地獄。
面圣啊……這怕是會要了她的半條命。
可是皇命難違,就算她心中有一萬個不愿意,那也得咬著牙,硬著頭皮硬上。
白言蹊一想到自己要去面圣,趕緊對著銅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確認自己還能笑出來后,悲悲戚戚地對著門外喊道:“公公稍等……”
門外的小李公公滿心疑惑,“這是怎么了?咱家聽著這聲音怎么有些抖呢?”
……
御書房中。
皇帝唐正德提著朱砂筆伏在桌案前對著一份奏折圈圈點點,見小李公公將白言蹊領了進來,吩咐給白言蹊賜座之后就一言不發了,自顧自地同桌案上的奏折較勁。
白言蹊戰戰兢兢地坐在凳子上,此刻的她切身體會到了‘如坐針氈’是這一種什么樣的體驗!她被御書房中壓抑的氣氛不自覺壓彎了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坐立難安。
皇帝唐正德斜眼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白言蹊,將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因為力氣太大的緣故,他手邊摞著的那一摞奏折全都受到牽連,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白言蹊看著面前發生的動靜,一直都揪在嗓子眼的心就快要跳出胸口,棄她而獨自飛升了。
看唐正德的臉色似乎是要訓人,站在一邊等候吩咐的小李公公頗有眼色的走了過去,默不作聲地收拾掉地上的奏折。
唐正德好氣又好笑地開口,“白博士,你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何我聽別人說起你時,都說你比那御膳房里的小龍蝦還要張牙舞爪,怎的一到了朕面前就變成鵪鶉了?朕有那么可怕嗎?”
已經被帝威嚇得雙眼發黑,腦子短路的白言蹊連連點頭,應答如流,“嗯,挺可怕的。”
唐正德無語凝噎,氣道:“朕又不吃人?你怕什么?你前天在國子監中的所作所為朕都已經知道了,謝祭酒在奏折中將你好生褒獎了一通,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
白言蹊弱弱地抬起頭,雙眼放光,“我想回徽州……”
皇帝唐正德滿頭黑線,胸口梗著一口怨氣,氣得想要撓墻,“究竟是京城不如徽州還是朕的皇宮讓你住著不舒服了?你怎的就這么想回徽州去?朕可是聽說你在太醫院內吃吃睡睡都挺愜意的嘛,怎么,是御膳房做的吃食不合你的口味?要不我讓人去莫訴府中將負責采買的下人都喚到宮里來,專門負責為你采買吃食零嘴兒之事?”
白言蹊堅定道:“陛下隆恩,微臣不敢受,微臣想要回徽州!”
此刻的唐正德已經不僅僅想撓墻了,他突然有種遷都的沖動,那冬旱夏澇的徽州究竟有什么好?怎么能把白言蹊迷得五迷三道,莫不是那徽州給白言蹊下了什么蠱,或者是徽州有白言蹊的老相好?
“白博士,若是京城或者皇宮有什么不好的,你直接同朕說便是,朕定然幫你處理妥當。只是回徽州一事,你暫且就不要想了,不可能的。最快也得明年三月,這段時間你就一直都住在宮里吧。有什么需要你找曹公公就行,找小李子也行,讓他們倆幫你跑腿兒,定然委屈不了。”
白言蹊的臉色如喪考妣,比當初剛穿越過來時還要絕望,雙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就落下淚來。
金豆子、銀豆子……噼里啪啦地往下落,仿佛是開閘泄洪般,大珠小珠落玉盤。偏生白言蹊心中害怕自己的眼淚會惹得皇帝不喜,硬生生瞪著眼眶想要將眼淚憋回去,那表情怎是‘猙獰’二字可以描述清楚的?
皇帝唐正德生平最頭痛的就是看到女人當著他的面掉眼淚,這是他的軟肋。當他的軟肋被后宮里的某一位佳麗知道后,畫風就徹底變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眼線交雜的后宮更是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