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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能忍,有人不能忍,那些不安分、不能忍的人腦子一動,肚子里的壞水兒開始嗖嗖嗖往外冒,悄悄咪.咪憋壞。
正在莫府中圍觀小廝掏塘的白言蹊哪里會知道,京城內過半權貴家的千金小姐正在密謀一件針對她的大事情。
京城梅園之中,幾乎大半個京城的貴女都到了,雖然天寒地凍,但是哪能阻擋得了她們想要發泄郁氣的心?
將近十個貴女聚集在暖室之中,一改往日烹茶賞梅的高雅,個個都陰沉著一張臉,看向坐在首座上的丞相之女李沉魚。
“沉魚姐姐,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啊,我已經接連半個月沒有吃到美味齋的甜蜜餞兒了,嘴里寡淡無味,心中寂寞難耐啊……”捏著蘭花指開口說話的這位正是早先要拎著兇器去莫府決一死戰的那位將門虎女薛刀妹。
薛刀妹全家尚武,不管是爹娘還是爺奶都是沙場里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真把式,鮮少有人喜歡舞文弄墨,從薛刀妹這個樸素中帶著些許搞笑與鄉土氣息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這一大家子的文化水平。
薛刀妹的祖父薛一棍因為一家都沒文化這件事可沒少在朝中受到奚落,故而薛一棍對家中后代定下的約束與家規極強:不管你在府中如何折騰鬧騰,一旦你出了府,必須裝得溫文有禮,切不可露出半點兒粗鄙的樣子,否則要么進祠堂中跪著反省一個月,要么直接打斷腿……薛刀妹斂去一身爆表的武力值,特意在這些京城貴女面前表現出大家閨秀的樣子,實在是因為她害怕回府就被打斷腿。
可是以薛家人那簡單的腦回路,怎么都不會想到,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要掩飾就能掩飾得住的,太多真相都藏在了細枝末節中,比如薛刀妹此刻捏著蘭花指的手,那一手舞刀弄槍練出來的老繭,怎么看怎么和那蘭花指不對味,那豪爽的直嗓子突然輕聲細語地說起話來,聽得李沉魚等人皆是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沉魚聽得牙疼,連忙道:“薛家妹妹,你不要著急,我今日既然應了大家的要求來梅園,自然是心中有法子的。試想哪位姑娘家不喜歡將自家的身段練得苗條些,我等身段都不錯,就算稱不上婀娜多姿、玲瓏有致,但是也都不差。那新任的算科博士不也是女兒身么?一會兒我們借著拜訪算科博士的由頭去找她聊聊天,將我們的身段在她面前秀一秀,看她之后還敢不敢那般不要命的吃!”
“沉魚姐姐高明!”
一眾唯丞相之女李沉魚馬首是瞻的貴女紛紛翹起大拇指稱贊李沉魚計謀無雙,唯有薛刀妹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心道:“也不怕那算科博士隨便出個題將你們難哭?一群草包。”
在李沉魚的帶領下,一眾京城貴女出了梅園,坐進馬車里,浩浩蕩蕩地朝著莫府走去。
……
莫府中,管家明叔親自監督著一眾小廝將池塘里的水全都瀉干,然后打發將近二十個小廝跳入污泥中,摸索了將近一個半時辰,總算找到了被白言蹊沉入塘中的抹脖刀,堵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原處。
這下對大理寺也算有交待了。
大理寺卿、大理寺丞、以及兩名大理寺主簿在收到莫府小廝的信兒之后,連忙馬不停蹄地向莫府沖來,與從宮中走來的大內監曹公公在莫府的門口恰好相遇。
大理寺卿蘇少臣抬頭看一眼曹公公身后那已經用白綾與黑絹裝飾出來的馬車,心中咯噔一聲,試探問道:“曹公公,朝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宮中的喪車怎么也到了莫府?”
曹公公兔死狐悲,假情假意地捂住嘴,聲淚俱下道:“老翰林性子剛烈,一心想要袒護門中弟子,同百官在朝堂上辯論了幾句,李丞相說話強硬了些,老翰林一時想不通就撞在了金鑾殿的盤龍柱上,無力回天啊……”
蘇少臣眼眶瞬間紅透,撩起衣袍當場跪倒在地上,沖著喪車悲慟喊道:“朱老!”
官拜從三品的大理寺卿蘇少臣都跪了,在場之人哪還有敢不跪的人?蘇少臣身邊的大理寺丞和大理寺主簿以及一眾衙差紛紛跪倒在地,同曹公公從宮里出來的內監宮女也不敢不跪,兩方人馬在莫府門口一字排開,跪了好長一串。
從梅園中趕來的京城貴女有點懵,尤其是李沉魚,她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這莫府門口怎么突然跪了這么多人?
她們的身份雖然富貴,但是哪能當得起如此大禮?
難不成莫府門口的這些人都得了失心瘋?
還是她真的如同戲本子里寫的那般身負鳳命,要一飛沖天、母儀天下了?
李沉魚的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臟跳得極快,仿佛要跳出胸腔般。
第47章
守在門口的小廝見生出此等變故,連忙撒腿跑回府中通報。
圍觀掏塘的白言蹊聞言, 臉色大變, 連忙往府門外走, 管家明叔則是匆匆去莫訴休憩的小院中通報。
莫府門前, 曹公公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 見有幾輛不長眼的馬車正杵在莫府門口,頓時怒火中燒, 尖著嗓子罵道:“是哪家的車馬這般不長眼睛?老翰林辭世, 陛下賜了皇家御用的喪車,行國葬之禮,你們非但不跪下悼念,還在一旁居于馬車內圍觀,這究竟是何居心?來人, 替咱家把這馬車扣下,將車馬里的人全都請到宮內問罪!”
馬車內的李沉魚大驚失色, 連忙從車廂內走出來, 躬身解釋,“公公莫怪,我父是當朝丞相,今日我們幾個姐妹本想來莫府中拜訪算科博士,沒想到居然遇到了這等事情, 未有任何不敬之意!”
聽到李沉魚出聲, 那些個被嚇傻的貴女紛紛連滾帶爬地從車馬中走了出來, 身上哪里還有丁點兒端莊貴氣。
曹公公瞇著眼睛仔細端詳著面前這群草包女, 捏著蘭花指道:“還真是李相爺家的千金,老奴之前在宮宴上見過。既然是無心之過,老奴便不去圣上面前說這茬事了,各自回府吧!拜訪算科博士的事情等過上七日,老翰林下葬后再說。”
李沉魚連連點頭,淚眼盈盈道:“多謝公公體諒。”其它貴女紛紛附和,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捧心離去。
薛刀妹走在一眾貴女的最后面,不停地沖著走在前面的貴女背影翻白眼,小聲嘀咕,“虛偽!”
……
莫訴吃了白言蹊開的方子之后,身子略微好轉了一些,不過他并不高興,多半時間都沉著一張臉坐在屋中,盯著桌案上的那一方硯臺三支筆發呆。
就在莫訴鋪好良紙,用鎮紙壓好,準備提筆寫字的時候,管家明叔為他帶來了朱冼在金鑾殿自盡的消息。
莫訴眉頭擰住,洗飽墨汁的筆尖遲遲沒有落下,一滴墨珠從毫尖墜落,滴在紙上,迅速暈染開來。
“明叔,傾盡府中資材,為老師風光大葬!”
言罷,莫訴低嘔一聲,手背擦過嘴角,想將從嘴角溢出的咸腥味血絲拭去,卻不料那血絲暈染的范圍變得更大,在臉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管家明叔嘴角直抽抽,他很想問問莫訴,府中能有多少資材你心里沒點數?為了給那巨能吃的算科博士買吃食零嘴兒,已經掏空了小半中饋,留下的那些銀子莫說是給朱老翰林風光大葬,怕是喪禮一切從簡都不夠用!
“將軍,還是您親自主持朱老的喪葬之事吧,免得落人話柄,朱老門生眾多,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人來,府中需要準備的雜事很多,我先去準備靈堂祭品之類的事情。”管家明叔特意補充道,“朱老的門生大多是學官與言官,最是得罪不得,還是您親自去吧!”
莫訴思忖二三后,點頭應下,又聽管家明叔道:“那算科博士白姑娘已經去府門口了,您可萬萬不敢耽擱,我聽門房說來的不只有宮里派來的人,大理寺卿朱少臣也帶著人到了,多半是為昨夜被白姑娘擒下的那三名外邦諜者而來,大理寺卿也是朱老的門生,可怠慢不得。”
莫訴聞言,愁得捏了捏眉心,閉上雙眸擺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
朱少臣不起,曹公公也就不敢起,可是這大冷天里,青石板又冷又硌,哪是一把年紀的曹公公能夠經受得住的?
就在曹公公感覺嗖嗖的涼意從青磚上灌入膝蓋眼的時候,莫府中終于有人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