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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頂聰明的老三定然能夠想到老四的處境,所以極度重利的他提出來的分配方案會是:一百兩、零兩、零兩;老三一兩銀子都不會給老四和老五,因為他知道就算不給老四,老四也一定贊同他提出的方案,再加上他手中握著自己的一票,他提出的分配方案一定可以通過。”
白言蹊的狀態漸漸變好,嘴皮子越講越溜,語調抑揚頓挫,每一句話都在撩撥著一眾算科博士的心。
“但是,你們不能忽略掉絕頂聰明的老二,老二能夠猜到老三的做法,所以他提出的方案已定會是:九十八兩、零兩、一兩、一兩;在老二的分配方案中,他已經放棄了老三的那一票,而是給予老四和老五各一枚金幣。相比于老三提出的‘一百兩、零兩、零兩’方案,老二給老四老五每人一兩黃金的分配方案已經足夠大方,所以面臨這種選擇時,老四和老五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支持老二,而老三將成為棄子。這樣下來,老二將拿走九十八兩黃金。”
“同樣,老二的分配方案定然會被老大猜到,所以老大提出的分配方案也很確定,只有兩種可能:他自己拿九十七兩黃金,老二一兩黃金都不給,老三獲得一兩黃金,老四和老五之間選擇一人給二兩黃金,另外一人一兩都不給。相比于老二的分配方案,老大的分配方案對于老三以及老四和老五中間的某個人更有利,再加上老大自己手中還有一票,所以他一定可以活下去,這樣下來,老大手中必然獲得九十七兩黃金。”
白言蹊一口氣說完這么多之后,輕輕吐了一口氣,雖然‘海盜分金’的答案已經深深烙入她的腦海中,但是現在跟著答案再想一遍都覺得燒腦。
提出海盜分金問題的人簡直就是一個邏輯變.態!
那些來自國子監的算學博士剛開始還在拿著筆跟著白言蹊的節奏記錄,可是寫到老三分金方案的時候就跟不上白言蹊的速度了,只能目瞪口呆地聽著白言蹊講。
聽著好有道理,可是他們的腦速完全跟不上白言蹊的節奏,除了大致記下白言蹊給出的答案之外,他們什么都沒有記下。
就連國子監算學博士中最德高望重的祖興都被白言蹊給繞懵了,不過他已經從白言蹊給出的思路中聽到了破題的方法,此刻正緊閉著眼睛在心中慢慢推理,距離白言蹊最終給出的答案越來越近。
就在祖興在心底默推到老二的分配方案時,一臉麻子的馬博士突然出聲指責白言蹊。
“一派胡言,若是按照你最后所說的分配方案分配黃金,老大一人獨得九十七兩,老二一兩不得,老三得到一兩黃金,老四和老五中有人得到一兩黃金,有人一兩都得不到,那老大定是第一個被丟下去的人!你都說了那些強盜絕頂聰明又無比貪婪,他們怎么可能接受老大一個人得到的黃金比他們多?”
白言蹊瞇了瞇眼睛,嘴角勾起冷笑,道:“我講的很明白,那些強盜都絕頂聰明,自然不會做自斷后路的事情。莫非這位兄臺你認為聰明絕頂的海盜都是只顧身前利益而不管身后利益的人?若是按照這位兄臺的思路,那豈不是說老大提出方案的時候其他人一起反對,然后將老大丟下懸崖,老二提出方案的時候老三老四老五再次全部反對,也將老二丟下懸崖……多么愚蠢的做法,能夠這樣拎不清的強盜怎么配得上絕頂聰明二字?”
站在一旁的朱冼皺眉給白言蹊遞眼色,用嘴型比劃道:“是四個字!”
白言蹊:“……”她都快緊張傻了!
祖興點頭,他在心中已經推出了結果,雖然結果看起來真的很扯淡,但卻是最符合邏輯的答案。他出聲道:“白博士說的不錯,真是好生奇妙的一招逆推法,白博士玩的這一道題目已經不僅僅在算學的范疇之內了,連人性都考慮了進去。若非今日聽白博士親口解惑,怕是讓老夫算到咽氣都算不出來。白博士學識之淵博,祖某佩服!”
剛剛在祖興那里討了沒趣的朱冼黑著臉同祖興道:“怎么樣,就問你服不服氣?這就是我徽州書院的算學水平!是不是甩出國子監八百里?”
祖興眉毛一挑,“若是徽州書院的算學分科真有這樣的水平,那我倒挺期待明年的科舉了。不知道徽州書院的算學分科能夠走出多少名在算學上有天賦的年輕人?除此之外,明年在蘇州書院舉行的百院大比,我期待徽州書院算學一道的驚艷表現,畢竟你們徽州書院整體實力還算湊合,但是能拿得出手的學科真心不多,這都多少年沒有培養出一鳴驚人的天才了?”
朱冼臉色越發的黑了,此刻的他切身體會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何等的酸麻。
自家書院里的王八池子有多么深他又不是不知道,雖然現在看似算學之道頂尖的兩位博士都在徽州書院,可是學生一般啊!白言蹊和宋清連一堂課都沒有講過,那些學子連新式算學的皮毛都沒有接觸到,怎么可能比得過其他書院的學子?
“看來必須盡快催著白丫頭和宋小子上課了。”朱冼心道。
第35章
因為國子監來的算科博士太過激動的緣故, 白言蹊的試講被提前兩天舉行。
沒有丁點兒心理準備的白言蹊就這樣前半程緊張,后半程囂張的將試講部分講完了。
“教課也不難么,看來這碗算科博士的飯能夠捧穩了。”白言蹊心道。
若是別的教書先生聽到白言蹊的話, 估計能被活活氣死。大家都是自小就被先生管教過來的人, 一直都生活在教鞭的心理陰影下, 突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個角色轉換,那得何其強大的心理素質才能hold住?
大多數新上任的教書先生手一握上教鞭,意氣分發的整個人就秒慫了。
白言蹊不一樣啊,雖然她前世并不是什么人見人愛的交際花,但是自小就被學校培養膽量,開班會、做主題報告、演講、朗讀、辯論……這些拋頭露面的事情早就經歷了個遍,哪里會有什么心理陰影。
不是有一個壓箱底的壯膽秘訣嗎?若是你看著臺下的人實在緊張地不行, 那就將臺下的人全都當成大白菜。
白言蹊假裝自己對這一群一個鼻子兩只眼的大白菜, 雖然在剛開始的時候有些不大適應, 但稍微習慣一陣子后, 她就放飛自我了。
面前坐的人再多又如何?還不都是算科博士?大家都是四品官,誰的官職能夠壓死誰?
若論見識,白言蹊自認可以甩面前這些怪老頭怪大叔二十條街。
雖然你們來自國子監,可是你們坐過公交車嗎?玩過電腦嗎?做過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嗎?
連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都沒有做過, 當什么教書先生?
將‘強盜分金’問題闡述明白的白言蹊被祖興等算科博士你一句我一句捧著, 心態有點飄,突然一陣冷風吹了進來, 讓她驟然清醒。
屋舍的門被推開, 臉色發白的宋清走了進來, 目光在屋中掃過,找到了正窩在墻角沖祖興瞪眼的朱冼,連忙走過去,湊在朱冼耳邊低語幾句,木然地坐在朱冼旁邊,握成拳頭的手抖個不停。
“別怕,你看看言蹊丫頭,前一陣子還有點緊張,現在哪里還有丁點兒緊張的樣子?你多和她學著點。另外,你看看這些人的樣子,哪個不是規規矩矩地在聽?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個老頭,他是國子監算科堂中的領軍人物祖興,蘇州祖氏,編寫過《綴術》的祖圣人的嫡傳后人,當今算學界的泰斗,如今他到了言蹊丫頭的課堂上,還不是安安分分地聽著?”
朱冼拍了拍宋清的肩膀,安撫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你和言蹊丫頭研究琢磨的東西都是新式算學,他們連找茬的本事都沒有,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實在不行的話就去找言蹊丫頭問問心得體會,肯定會過關的。”
宋清聞言,雖然稍微鎮靜了一點,但手心里還是生出了一層滑膩膩的冷汗。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蕭逸之已經命令書院的飯堂為國子監來的客人準備好飯食,來的算學博士都被請入包廂之中,由白言蹊等人陪同,而那些本來不必要招待的國子監算科學子也都被徽州書院用大魚大肉招待著,算是意外之喜。
徽州書院本來沒必要招待那些游學而來的學子,但是蕭逸之想得長遠,雖說那些人現在都只是學子,可是誰能保證人家將來一定不會出人頭地?就算那些人前途渺茫,一輩子都出不了頭,可能夠進入國子監的,哪個不是權貴之家?
沒有一個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再者,當年的翰林大學士兼國子監負責人朱冼就住在徽州書院內,若是攀關系的話,來人都能算是朱冼的學生,他根本沒辦法把人往書院外推。
蕭逸之沉著臉想了半晌,實在心癢難耐,索性豁出這張臉來,端著酒杯走到飯堂之中,看著那熙熙攘攘的國子監監生,朗聲道:“今日各位監生遠道而來,徽州書院蓬蓽生輝。各位監生能來徽州書院游學,這是徽州書院的榮幸,故而徽州書院食宿全包,還請各位監生安心治學。若是徽州書院做得有什么不夠妥帖的地方,各位監生盡管提,只要在蕭某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蕭某定然會全力解決。”
國子監監生在京城吃慣了北方的肉食,乍然來到地處南方的徽州書院,對諸多菜色都十分新奇,個個吃的臉色通紅,再飲上一兩盅安慶產的狀元釀,就差樂得忘記京城在哪兒了。
包廂里的祖興一直都關注著大堂中的動靜,畢竟大堂中都是國子監算科堂的監生,若是那些監生在徽州書院做了丟臉的事情,那丟的將是國子監的臉。
讓祖興欣慰的是,來游學的監生都十分有風度,原先幾個在國子監中比較難纏的刺頭監生都收斂起一貫的作風,變得彬彬有禮、咬文嚼字起來。
試問一個平日里一言不合就要卷起袖子干架的人突然同你談論起風花雪月,這畫面是何等的蜜汁尷尬?
祖興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來,生怕拆穿那些裝模作樣的監生的老底,只能偷著樂一樂便作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