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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毅問小順子,“小順子……”喊了一聲名字,他到嘴的話卻卡在了唇邊,不知該怎樣說出口。
小順子‘哎’了一聲,鬼精鬼精的眼神飄到唐毅那略微泛紅的脖頸上,輕笑著同唐毅說,“殿下,你有啥心事就同咱家說說唄,咱家雖然對別人嘴不牢靠,但是對你卻絕對是嘴上把門的。你想想你小時候尿了多少次床,哪次不是咱家幫你連夜收拾利索,伺候你的那些宮娥婢子不都驚訝你從小就不尿床么……”
小順子捂嘴偷笑,低下頭將耳朵湊到唐毅耳邊,這是二人多年‘狼狽為奸’練出來的默契。
唐毅納悶道:“小順子,我有一個朋友,他最近很反?!?
一聽到唐毅以‘我有一個朋友’這種老掉牙的套路開口,小順子臉上的笑意就濃了幾分,他在宮里聽過的那些牽腸掛肚的故事太多了,哪個不是用這種老套路格式開頭的?
宮里禁止宮女與侍衛私通,可是人心哪是說禁止就能禁止得住的?
小順子身為皇子身邊能說上話的‘紅人’兼‘宮娥之友’,再加上他的脾氣一貫都很好,在大是大非前能夠拎的清楚,宮娥侍衛有點小心思都愿意找小順子來吐一吐,倒一倒,甚至有些侍衛還會同小順子說一說他們進宮前看中的姑娘長啥樣,有些宮娥婢子也會說一說她們相中的男人有多俊……小順子在宮里,那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樹洞。
起先還有人擔心小順子哪天一不小心說漏嘴給他們帶來災禍,可是這么多年都風平浪靜過去了,哪有人遭了殃?故而愿意找小順子吐槽的人越來越多,小順子這個人喜好八卦,對于聽八卦這件事更是來者不拒,每次聽完就回去就默默記下。
宮里的人來來去去,就如同那地頭割了一茬又長一茬的韭菜般,新人來一茬,舊人走一茬。
小順子想得通透,別看現在同他說心里事的都是一些剛入宮的小丫鬟小侍衛,可是誰知道哪天這小丫鬟小侍衛就變成大丫鬟大侍衛了呢?日后若是用不著這些人還好,但凡是用得上,這些人就算不給他小順子這個面子,也會給當年塞在他小順子肚子里的那些個秘密一個面子。
為了幫唐毅走得平穩些,小順子絞盡腦汁,使出了全身的洪荒之力。
唐毅斜了小順子一眼,“我這還沒有同你說我朋友的事情,你怎么就笑上了?”
小順子抬頭看向落在不遠處梅花樹枝頭的喜鵲,手指著喜鵲隨口瞎掰道:“這大清早就聽到喜鵲叫喚,咱家心里高興啊,多半是有什么喜慶的事情要來了!”
一貫都十分相信小順子的唐毅壓根沒有多想,繼續道:“我那朋友向來紈绔,天不怕地不怕,最近卻發現有了怕的東西,甚至連話都不敢直說了,每說一句都要深思熟慮一番。小順子,你說我那朋友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小順子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摸了兩把他那光禿禿的下巴后,故意道:“殿下,咱家覺得您那朋友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唐毅松一口氣,慶幸道:“那就好,那就好?!?
懸著的心還未完全落入腹中,唐毅就又聽得小順子道:“咱家怎么覺得您那朋友是慫了呢?殿下您想,原本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現在做事畏手畏腳,說話也憂心這個憂心那個,不是慫了還能是咋樣?”
看著小順子那一本正經的臉色,唐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慫了,不過他的嘴上卻沒有承認,而是不甘心地辯解道:“我那朋友向來剛正的很,怎么可能會慫?而且他在別的地方與之前根本沒有任何變化,唯獨對一個人變了,這怎么可能是慫了呢!”
小順子‘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不忍心再逗情商發育不大健全還有點死心眼的唐毅,笑著抹去眼角的笑淚,前仰后合道:”哎喲,咱家的三殿下,你這明明就是對人家姑娘動心了,若非遇到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又怎會有人降服了你的心?!?
唐毅張嘴就要為自己辯解,可是看到小順子那自始至終都十分局促的笑意后,當下恍然大悟,感情他這是被小順子戲弄了,當下就抬腿朝著小順子那豐腴的屁.股踹去,絲毫沒有留情。
看著小順子嗷嗷叫著跑遠,唐毅自己也有些發笑。
原來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嗎?
……
白言蹊看著沙漏中的沙線緩緩流淚,終于捱到神經病系統停止給她營造‘如墜冰窟’特效的時候,哀嚎一聲,活動活動手腕腳腕下床,她正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想去問問徽州書院的院長,能不能今日就將算科考核的事情辦了,她好趕緊張羅著將鹽鋪的事情辦好,也好回白家村壓壓驚。
這才出來幾日的時間,白言蹊就深刻認識到了白家村那些傻白甜有多么好。雖然吃住都一般,但是架不住整日活得心情舒暢啊,她這才從白家村出來幾天?差點被嚇出心臟病來。
一個懶腰還沒伸展完,白言蹊就聽到了門外小順子同唐毅的對話聲。
“唐毅有喜歡的人了?”
白言蹊真心替唐毅感到高興,并且也在心底默默為自己捏了一把汗,唐毅有了喜歡的人,那多半是會同她距離遠一點的吧!
雖然她挺欣賞唐毅,但是還算不上喜歡。唐毅就算為了他真正喜歡的那個姑娘,也應當與自己保持一點安全距離不是?不然萬一惹得那姑娘不高興了可怎么辦!
唐毅身為皇子,能夠被他看上的人自然非富即貴,怎么可能會是現在的白言蹊能夠招惹得起的?
既然惹不起,那就只能躲遠一點了。
白言蹊將壓凌亂的衣衫稍微理了理,這才打開門,目光含笑對上唐毅欣喜的目光,她愣住了。
唐毅這眼睛怎么熬得和只兔子一樣?還有唐毅這臉色……昨日她冒著以下犯上的危險用素色茶包將唐毅的倆大黑眼圈給消掉,今兒個怎么又出來了?
而且白言蹊發現,今日唐毅的這倆大黑眼圈比昨天還要黑,還要大,看著無比接近歐美式煙熏妝,若是給唐毅穿上一身黑白斑塊相間的衣服,都快趕上前世的國寶大熊貓了。
“殿下,您這神色……真是憔悴。”
白言蹊實話實說,她的話音剛落,稍微恢復一點熱乎氣的胃立馬就不合時宜地發出‘咕’的一聲尬叫,聽得唐毅樂出了聲。
白言蹊被唐毅這突如其來的明媚笑容閃到了眼,臉瞬間紅透,咬牙解釋:“我連昨日的早飯都沒吃,五臟廟早就鬧起來了。殿下能不能幫我指個路,這徽州書院的飯堂在哪兒?容我去找點吃的墊吧墊吧肚子。對了,殿下能否幫我打聽打聽,算科考核什么時候能夠開始?我不想在徽州城耽擱太多時間。”
唐毅心尖兒上喜悅的小火苗仿佛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般,興致頓時就萎靡了大半,語氣幽幽地問白言蹊,“你就這么想回那小村子?”
白言蹊被唐毅涼颼颼的語氣驚著了,雖然不明白唐毅又在抽什么風,但是這不妨礙她實話實說,“是啊,小村莊雖然住著不大方便,但好歹住著舒心,不像這徽州城,誰知道哪天出門突然就得罪了權貴,一不小心就腦袋搬家了呢!”
在白言蹊的認知里,‘怕死’從來就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故而她回答的格外坦蕩,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唐毅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看著白言蹊,看了好半晌,就在白言蹊臉上強裝出來的淡然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再度聽到了白言蹊五臟廟的抗議。
“咕……”
“飯的事情我叫人去準備,你現在先去朱老的屋子看看,我讓小順子差人去請了醫僧顧修禪師來幫朱老看病,你順帶也讓顧修禪師幫忙看看,昨天的情況真是嚇到我了。至于算科考核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親自去幫你張羅?!?
白言蹊點頭,正準備轉身去朱老住的那間屋子看看,剛抬腿蹦跶了沒幾步,突然想到她身上有醫術傍身,或許能夠幫唐毅把個脈,便轉過身來,開口道:“殿下,我看你今天氣色不大好,要不我幫你把個脈?”
身為一個陷入單相思的人,唐毅的心情就仿佛是吊在轱轆井上的木水桶,時上時下,因為白言蹊的一句話陷入谷底,又因為白言蹊的一句話升上云端。
唐毅盯著白言蹊的眼,一字一句,字字真切地問道:“白姑娘,你這是在關心我?”
白言蹊被唐毅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臉頰發燙,習慣性的想要開口說不,卻又被唐毅的目光瞅得說不出那個‘不’字來,只能硬著頭皮道:“殿下若覺得是,那就是了?!?
情商發育不足的唐毅腦回路多么簡單啊,他自我感覺特別良好。在他看來,白言蹊就是關心他,而白言蹊又說他覺得是那就是,這可不就是白言蹊親口承認在關心他了么!
唐毅突然覺得,小順子今天早晨說的那句話極有道理,今日一大早就聽到了喜鵲在梅花樹枝頭叫,這多半是有喜事要上門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