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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奎拿著信封恭敬地離開后,安陽的心腹們忍不住一起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將軍,怎么能讓那狗將軍一個人去送信,萬一他跑了怎么辦?”
“大當家的,這不是王狗官舉報沈家的證據么,為啥又要還給沈家,這……這是弄的什么事兒啊!”
安陽看著始終坐在原位,看著眾人笑而不語的軍師傅青山,道:“軍師以為如何?”
聽到安陽開口,眾人一致安靜了下來,坐回原位等著軍師解惑。
“妙!妙極!”
傅青山捋了捋胡子,贊嘆了兩聲,接著道:“若學生沒猜錯,主公所寫的書信內容應是愿意歸順朝廷,接受王懷仁的招安。但是主公又將王懷仁舉報沈家的供紙一起送上,沈家必定要與王懷仁交惡。沈家背后的靠山是朝中的沈閣老,王懷仁自此沒有了退路,主公可以放心用此人了。日后,王懷仁就是我等義軍在朝廷的代理人。主公這是要讓王懷仁養寇自重啊!哈哈哈……”
傅青山將自己的心思說的一份不差,正準備接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卻突然覺得心臟如同刀絞,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安陽失去了意識,重重的摔在了面前的書桌上。
“主公!”
“將軍!”
“大當家的!”
驚叫聲此起彼伏,傅青山立刻叫人去傳聞太醫為安陽診治,然后著人將安陽搬抬到書房中的一處軟塌上放平,又交代眾人不可將這件事說出去,這才焦急的等著太醫。
聞太醫來了又走,軍師傅青山才稍稍放下了心。
主公昏迷是大事,一個不好李氏的義軍就散了都有可能。
所以,交代了幾個親衛一刻不停地守著安陽,軍師傅青山匆匆離開,去處理接下來的事情去了。
天上星點稀疏,深夜寂靜得可怕。
城中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黑暗的街道中沒有了平日里熟悉的打更聲,遠遠傳來幾聲短促凄慘的哀呼,空氣中彌漫著還未散去的血腥氣味兒,嗆得人腸胃翻騰。
一只飛蛾視死如歸地撲進燭火中,散發出一股焦味兒,引帶著燭火搖曳了幾下身姿。
榻上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這雙眼睛比黑夜更加黑沉深邃,引人沉醉。
掀開身上蓋著的薄被,制止了守在軟塌邊上要行禮的親衛,輕咳了幾聲,端著燭臺走到一處銅鏡前,定睛看著鏡中映照出的影相。
鏡中的男人三十五六歲,劍眉斜挑,配著一雙黑亮的眼睛,透出幾分煞氣,鼻梁高挺,一臉濃密的絡腮胡子遮住了嘴巴,也給這張臉增添了許多滄桑風霜。
伸手撥弄了一下臉上的胡子,鏡中的人微微笑了笑,低聲嘆道:“我見過幼年的阿陽,少年的阿陽,俊朗的、調皮的、憂郁的……卻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阿陽,單憑這把胡子,阿陽這次也不該雌伏。”
想到現在的情況,鏡中人斂去臉上的笑意,再次輕咳了幾聲:“這一世阿陽最在意的是自己,倒與梟雄的身份相得益彰,可惜……”
鏡中人眸光閃了閃,緩步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宣紙,拿起筆蘸了蘸硯臺中還未干的墨汁,在紙上寫下:“安紅蓮。”三個字。
吹干墨跡后,那人再次回到榻上躺好,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之色,閉上了雙眼,呼吸很快平緩均勻下來,沉入昏沉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