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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小安川、阿姐和哥哥,還有尚在宮里做宮女的儀柔,顧言傾心口便一陣一陣的刺痛。
沈溪石摸了摸她的頭發,安撫道,“阿傾,我有沒有和你說過,陛下一直在我身邊安插了暗衛,我們這些天的動作,陛下一直都知道的,他那邊現在沒有動靜,三日后,也不會有動靜。”
也就是說,陛下是默許的。
此時皇宮里,趙元益聽了暗衛的稟報,微微蹙眉道:“顧家的地下?”母后當時不僅想到了墻壁的夾層,也考慮過地底下,不過看來是漏了地方。
暗衛稟道:“是!”
趙元益垂了眼,既是找到了,也是天意。吩咐暗衛繼續回到沈溪石身邊,招了朱闌另沏了一碗茶,桂圓公公輕輕推了門進來道:“陛下,云玹殿派了宮女來,說惠妃肚子又有些不適。”
“讓陳太醫過去一趟!”又問道:“貴妃那邊如何?”
桂圓公公笑道:“老奴讓萬緒去打聽了,貴妃娘娘用了膳,尚未歇息,小皇子今個醒了四回,喂了四回奶水,并未啼哭。”
趙元益眉目間也舒展了些,“擺駕去長寧殿!”
“喏!”
長寧殿里,貴妃正倚在床上看話本子,聽到外頭通傳陛下來了,身子懶懶的,頭也沒抬一下。
等陛下進來,淡道:“陛下怎地沒去看惠妃和扈婕妤,臣妾身子不利落,伺候不了陛下。”
貴妃還沒有出月子,身上也不能用水,只每日里由如非用熱水擦擦,一直覺得各種不爽利,脾氣也大了些,趙元益并不以為意,小心小意地哄著,見如非抬了熱水過來,讓人下去,親自給貴妃擦拭。
阿寶微微嘆了口氣,也沒有拒絕,等換了里衣,笑著問道:“哥哥,你說你那些妃子現在會不會將一口把我吞了?省得來魅惑你!”
趙元益皺眉道:“不會,朕不會讓她們有這個膽子,等惠妃和扈婕妤生產了,朕便將她們一并送到封地上去。”
阿寶沒有接這個話頭,問道:“聽說沈樞相回來了?宮宴下了帖子沒?我想見一見阿姐的女兒呢!”
趙元益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朕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放心,不會動他,也不會動你阿姐和林承彥的。”趙元益頓了下道:“實話告訴你,沈溪石是先帝沈婕妤的兒子,先帝留了遺詔。”
阿寶挑了挑眉,她才不說,楊淑太妃一早就告訴了她,她還知道遺詔上寫著什么呢!畢竟當初,那封遺詔是當著沈太后、楊淑太妃的面寫的,不然沈太后這些年一直對沈溪石蠢蠢欲動。
阿寶輕聲道:“太后那邊,許是不會甘休,陛下這會站在哪邊?”
趙元益勾了勾阿寶的鼻子:“兩邊都不站,你可滿意?”
他站在父皇那一邊,如果那真的是父皇的遺愿。
第89章 周王
宮宴如期舉行, 顧言傾梳了一個拋家髻,發髻中間插著一枚巴掌大的芙蓉薄片金花,右邊是一支蓮藕簪子, 兩鬢貼著細小的兩排蓮花金鈿, 一排三朵,耳上是荔枝紅寶耳環, 芙蓉色的長袖纏枝花紋羅衣,下頭是十二幅的郁金香根染的黃色銷金繡菡萏羅裙, 裙擺上綴著一圈粉色的珍珠, 外頭罩著秋香色長褙子, 挽著四指寬的遍地窣花黃色披帛。
整個人行動間熠熠生輝,這是顧言傾最隆重的一次裝扮。
被沈溪石從馬車里抱下來的時候,甫一站穩, 宮門外的視線便朝她看了過來,這一次宮宴不分前朝和后宮,沈溪石牽著言傾的手去了升平樓赴宴。
來往的大臣和女眷都不由自主地朝沈氏夫婦身上看去,沈溪石今個著了一身墨色直掇, 袖口、領口和衫角都用金線繡了祥云,罩著一件黑狐氅衣,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可是看著他和顧氏的背影,又覺得莫名的和諧。
沈溪石和顧言傾到的時候,大臣們幾乎都到了,有資格出席的妃嬪也到了, 楊惠妃和扈婕妤的肚子都已經有四個月了,冬□□服穿得多,扈婕妤還不甚顯懷,楊惠妃卻已經顯懷了,眉目輕柔,大概是懷孕的女子獨有的一種柔和。
顧言傾掃了一圈,沒有看到靜晏,倒是看到了魏凝萱,在她和溪石回京之前,沈肅和魏凝萱已經成了婚,此刻魏凝萱安安靜靜地坐在沈肅邊上,許是察覺到顧言傾的視線,抬頭對她微微點頭。
顧言傾有些受寵若驚,也笑了笑,先前魏凝萱到沈府告訴她提防沈太后,她是領情的,心里也希望這個花枝一樣茂盛的姑娘能夠走出先前的陰影,好好地過日子。
太后、皇后和皇上是一起過來的,貴妃沒有出席。
顧言傾跟著眾人跪拜的時候,感覺頭頂上方一直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掃過,不用想也知道,是太后娘娘。
酒過三巡后,開始上歌舞,顧言傾目不斜視地吃著跟前的姜汁魚片,卻一直提著心,不知道溪石和楚王準備在什么時候抖落出遺詔的事。
正想著,楚王忽地端起琉璃酒樽,對陛下道:“啟稟陛下,臣有事啟奏。”
一旁的沈太后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箸,緩緩地看向楚王,心里卻也不擔心,一般這種歡慶的時候,啟奏的都是各地的祥瑞和吉兆,沈太后對楚王接下來的話倒是有些好奇,畢竟這些歌功頌德的表面文章,楚王是從來不會參與的。
大殿里一時安靜了下來。
趙元益已經猜到,但是面上卻不顯,微微笑道:“但奏無妨。”
眾人只見楚王從廣袖里掏出了一個一尺來長的漆盒,盒子花紋繁麗古樸,正中間卻好像隱約綴著一條龍首金飾,楚王扯了衣袍跪下,將漆盒長舉過頂,恭聲道:“微臣發現了先皇遺詔一封,請陛下過目!”
“放肆!”楚王話音剛落,大殿上便傳來沈太后的爆喝聲,沈太后語出,也覺得自己反應過激,冷聲道:“先帝甍時,我和淑太妃都在龍榻前伺候,先帝并未留旨,此時又何來遺詔一說?”
楚王依舊恭聲道:“微臣已驗過,確是先皇遺詔。”楚王是先帝的胞弟,對先帝忠心耿耿,他既說是遺詔,必然就是遺詔了。
此時宮殿里的人,都敏銳地察覺出太后情緒的失控,似乎當楚王說出“遺詔”的時候,太后就處于暴怒的狀態,一時心里對這封遺詔的內容更好奇了。
趙元益讓桂圓公公將楚王手里的漆盒呈了上來,這漆盒趙元益是認識的,他曾在父皇那里見過,如今出現在楚王叔手里,必然是父皇在世時便安排好的,他一直以為楚王叔對遺詔一事不知情的,卻不防,父皇還是對楚王叔有交代的。
可見父皇對此事的重視。
趙元益打開漆盒,里頭是兩截黃帛,一一展開,等看到最后一句的時候,背部不由僵住。
沈太后沉聲喊道:“皇上!”聲音里有隱隱的警告和憤怒。
趙元益有一瞬間的茫然,本能地側頭看向了母后,父皇竟不愿意與母后合葬,父皇竟然知道母后會失諾。
底下的楚王再次恭聲道:“請陛下宣讀先皇遺詔,以慰先皇在天之靈!”
趙元益猛然間想起昨晚阿寶問他站在哪邊的話,他說站在父皇那一邊,可是父皇不僅站在沈溪石那一邊,甚至是要置母后于危境的。
如果父皇知道,母后為了這一封遺詔,而滅了他最信任的顧家滿門,怕是也會容不下母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