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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瑜氣不忿,又和沈溪石灌了幾大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開門的時候,一陣舒爽的夜風吹了進來,沈溪石望著窗外的半個月盤,心里的擔憂猶如荒草一般蔓延開來。
他走得匆忙,什么都沒有來得及安排,也不知道阿傾能不能対付那些牛鬼蛇神?
第74章 風暴
陳家花宴這一日, 顧言傾有意將自己打扮得低調些。
三千鴉絲分三鬟于頂,結成百花髻,發髻底部插了一枚金鑲玉蟾宮折枝分心, 兩側又貼了金九鳳鈿兒, 凸顯出清晰優美的頸項,一身杏黃底小茉莉花窄袖衫子, 淡紫羅裙,裙裾上綴著一朵朵茉莉小珠花, 外頭是一件芙蓉色直領對襟短褙子, 松松地挽著一條淺石綠披帛, 清雅又不失莊重,很好地詮釋了顧言傾作為新婚小婦人的身份,卻又不過分得華貴張揚。
待上好薄妝, 藿兒蹙眉道:“主子,這般是不是太素淡了些?”
顧言傾笑道:“無事。”今個陳蕁定然會找她的麻煩,她打扮得太濃重,不是太給陳蕁臉上貼金了?
荔兒瞥了一眼藿兒, “主子喜歡便好。”
藿兒也笑了,自家主子先前因各種原因,行事多有顧忌, 后來認了杜姨做娘親,衣著上也是往華貴明麗上打扮的,此時聽荔兒一語點撥,才醒轉過來, 嫁給沈樞相的主子,已經有資本在汴京城的勛貴圈子里頭,按自己的心意行事了。
顧言傾出門的時間,不早也不晚,到得陳大學士府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朱漆黑底的門匾,陳蕁的爹爹是翰林院大學士承旨,而陳蕁的爺爺以前是龍圖閣大學士,陳家也算名符其實的書香世家了。
上一輩的小娘子,有現為賢妃的陳語冰,這一輩的小娘子有嫁給福州楊家的陳蕁,其實說起來,陳家在對小郎君和小娘子的教養上都不曾松懈過,明明都并不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可是陳家卻在這些子孫輩的努力下,一直穩如泰山地屹立于汴京城的勛貴圈子中。
顧言傾對著門匾望了一會,一抬頭便發現先前從馬車上下來的是張相夫人,壽安郡主,顧言傾微微垂了眸子,自上次在杜姨府上落水以后,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壽安郡主了。
壽安郡主身份尊貴,上次杜姨明顯與她爭鋒相對,那許多貴夫人在,陳家想必也知道丁點,今兒將她請來,也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湊巧?
顧言傾沒有多想,前頭陳家的仆婦已經過來將她們迎進府,陳家的大少夫人肖氏見到顧言傾,眉眼彎彎地笑道:“先前我一直在府中坐月子,還是第一回見到沈少夫人呢,當真和她們說得一樣是個和蟾宮媲美的美人。”
肖氏許是剛生了孩子的緣故,長得有些圓潤,團團臉上一雙內深外闊的丹鳳眼,望著人的時候,眸子清朗,帶著幾分溫婉。
顧言傾倒是不討厭她,甜甜地喚了聲:“嫂子好。”
肖氏眼神一閃,握了握顧言傾的手,輕輕拍了拍,“今個人多,不好多留顧妹妹多說,顧妹妹先去后園涼亭里坐會,等回頭我單獨下帖子請顧妹妹。”
肖氏對她的稱呼,一下子從“沈少夫人”到了“顧妹妹”,顧言傾也有些意外,對于肖氏十分明顯的交好,顧言傾自然地應了聲:“好。”
跟著陳家的仆婦到后園的時候,顧言傾不由感嘆,陳家的花宴雖帖子下得倉促,但是置辦上倒是頗費了一番心思。
一眼看去約有九個涼亭,三個涼亭周圍是各式的白色和白綠相間的菊花,兩個是粉色和□□相間的菊花,兩個是黃色和紅黃相間的菊花,還有一個涼亭是各色比較罕見的菊花。
光是白菊就有白松針、白鷗逐波、白玉珠簾、白毛獅子、白牡丹、天鵝舞、雪海、胭脂點血、殘血驚鴻、草舍如籬,粉色的有飛鳥美人、平沙落雁、粉荷花、粉葵、粉旭桃、龍吐珠、清水得閑,也有紅黃抱團的鴛鴦荷,赤色的花瓣上點綴黃色珠光的赤線金珠,,還有幾盆罕見的仙靈芝、香山雛鳳、羞女、玄墨、龍吐珠、綠水秋波。
后園的墻角有幾處看似隨意生長的小雛菊,風吹過,柔軟的莖葉活潑潑地彎了花朵,空氣里都是菊花清冽的淡淡香味,每座涼亭間隔十來米,這場賞花宴不可謂不大動干戈。
若說沒有所謀,顧言傾是不信的。
陳家仆婦將她引到了最前面的一座涼亭里,里頭坐著張相夫人、楊國公夫人、魏國公夫人、徐參知夫人,顧言傾略略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這些人和她關系都一般。
她一坐下,便聽到了楊國公夫人與魏國公夫人徐氏說著喜餅的事,想來和魏凝萱即將出嫁有關,張丞相夫人偶爾也會插幾句嘴。
顧言傾曾經為了敏敏,曾經打過廖氏的注意,再見不由對廖氏多關注了一些,見廖氏依舊沉默寡言,只是手會時不時的拂過腹部,心下暗暗猜測,難道是有了身孕?
陳家上的茶是滁菊,糕點除了墨子酥、杏仁酥、核桃酥等常見的之外,還多了菊花云片和菊花酥餅。顧言傾不想插話,便默默地喝起了茶,吃起了糕點。
對過的廖氏,見顧氏和她一樣沉默,忍不住開了口,“沈夫人,這糕點可還可口?”
顧言傾微愣,抬頭見到廖氏有些局促又黑亮的眼睛,伸手便遞了一塊給廖氏,“你嘗嘗,這時節的菊花清火明目,偶爾吃一塊還不錯。”
廖氏接到手里,小小地咬了一口,“嗯,是不錯。”
顧言傾見她喜歡,又另遞了其他的糕點給她,那廖氏也不知怎的,竟換了位子到她身旁坐下,低低地問顧言傾今年多大,在汴京城里頭待得可還自在,不一會兒又問起蜀地的事兒。
顧言傾借用的“顧絮”的身份,是杜姨精密安排的,所有的邊邊角角都打理妥當,是以顧言傾也不擔心被廖氏看出什么,坦蕩地和廖氏說起了蜀地的光景,連慕廬的存在也沒刻意隱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壽安郡主、徐氏和楊國公夫人聽到顧絮說起自個以前的事兒,都豎直了耳朵聽,顧絮來京城尚不過一年光景,便從芙蕖巷子的一個小寡婦一躍成為了樞相夫人,外人每每看到顧絮,難免有幾分揣測。
過了一會廖氏也發覺了周圍人看過來的眼光,不再打聽顧絮在蜀地的生活狀況,和顧絮說起蜀地的飲食和風俗來,反倒越聽越起勁,待顧絮說起那里的各色吃食的時候,廖氏的眼睛也亮了亮,笑道:“聽沈夫人這般說,益州真是個好去處呢!”
“對啊,那里的茶葉不錯,下雨的時候聽著雨打芭蕉的聲音,沏一壺八寶茶,吃著香甜可口的八寶糕,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
廖氏的眼里不覺便帶出了一點向往,如果,如果自己離開汴京城以后,蜀地也是一個不錯的去處,她曾經聽說過林將軍也在蜀地避過風頭,幫著當時的通判殲滅了蜀地的匪寇,現在蜀地被治理得很好,但是汴京城的勢力依舊很難滲入到蜀地,似乎因為蜀地有個“慕廬”,好像是陛下安插在那里的人。
只要徐家的手伸不到蜀地就行,她可以過著清樸一點的日子,過正常人的生活。
顧言傾并不知道廖氏的打算,一邊和廖氏聊著天,一邊注意著院中的景象。許久沒見到魏靜晏,心下倒是奇怪,吩咐荔兒去前頭看看。
廖氏看了頗為羨慕,“沈夫人和侯夫人感情真好。”
顧言傾笑道;“魏姐姐待我好。”
旁聽了這么一會,楊國公夫人忽地笑道:“沈少夫人許是不知道,景陽侯府人先前不喜與人打交道,在汴京城里這些年,先前也只與承恩侯府的小娘子交好呢!”
徐氏也笑道:“阿晏自小性子有些孤僻,不過說來也是巧,阿晏似乎只喜歡和顧姓的小娘子一處玩。”
顧言傾呷了一口茶,臉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徐氏和楊國公夫人,“是嗎?那魏姐姐和顧家的小娘子真是有緣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地道:“說來,若不是沈少夫人,汴京城里頭,怕是都已經忘記了有承恩侯府這么一門了,當初顧家的兩位小娘子在汴京城里頭也是精彩絕艷麗的人。”說這話的是壽安郡主。
涼亭外有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道:“可不是,當年顧明嘉和靖侯府議親,說是議親,我記得那時候,關小世子非常喜歡顧明嘉,非卿不娶的,這親議不議,都是那么一回事兒,不然也不至于顧明嘉死后,關小世子心灰意冷,連仕途都棄了,放逐于鄉野間了。”
來人是陳蕁。
顧言傾捧著茶碗的手微頓,垂了眼眸,陳蕁拿姐姐的名聲刺激她!
陳蕁挨著顧言傾坐下,笑問:“都是姓顧,沈少夫人和承恩侯府不會是本家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