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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石將信寫好,交給了裴寂,“你快馬加鞭送到林府里去,不必驚動了林將軍和林夫人?!?
林叔明日便要只身去鎮(zhèn)州,此時定然是和杜姨在敘別。
裴寂領命退下,另一邊暗衛(wèi)過來稟道:“主子,大皇子手下的人出宮打探了顧小娘子的消息。”
“哦?”沈溪石不由瞇了眸子,“問到了哪里?”
“蜀地益州顧氏?!?
沈溪石了然,只一面,大皇子便對言傾產(chǎn)生了懷疑,想來當年默默惦記阿傾的,非他一人。
沈溪石不由慶幸,自己在阿傾剛入城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了人,不然,以眼下大皇子的心機,未必不會使些什么法子,了了夙愿。
沈溪石從來沒有輕看過這個由宮婢生下來的大皇子,雖然大皇子一直以粗莽暴戾的形象示人,但是能在宮里存活至今的人,又怎會真如外界所傳的這般沒有腦子。
只是沈溪石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大皇子也會將主意打到言傾身上。
起身去看了黃歷,一頁一頁的數(shù)去,他和阿傾成婚的日子,還有十日!
***
夜里林府西邊的小跨院里頭靜悄悄的,荔兒提了熱水過來,輕聲喚道:“小娘子,夜深了,奴婢伺候你梳洗吧!”
顧言傾微微點頭,由著荔兒將她的外裳脫去,又卸了頭上的釵環(huán)耳墜,一頭青絲撒在肩上。
荔兒試了試水溫,拋了些干花到浴桶里,看著它們一朵朵被水浸染,綻開,溫聲道:“小娘子,可以了!”說著便從里頭出來,守在了門口。
顧言傾繞到琉璃屏風后頭,將中衣褻褲脫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等整個人泡在熱水里,氤氳的熱氣,將身上的疲乏似乎沖走了好些,白日里的一幕幕又在顧言傾的腦海里回放。
沈溪石的溫柔以待,皇后的刁難,太后的指桑罵槐,魏靜晏的看破不點破,還有突然出現(xiàn)在白日御街上的袁班,纏纏雜雜地交糅在一起,回汴京的艱難,似乎在這一日才在她的面前攤開來。
也只有進入趙國權利的漩渦中心,覺察到威脅與阻塞,顧家的謎團才有可能解開,想到十日以后與沈溪石的大婚,顧言傾有些不忍心,將他牽扯進來,他從伯府備受欺凌的庶子,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內(nèi)里的血淚,定然是她無法想象到的。
而沈溪石若娶了她,只要她日后行差踏錯一步,他多年的努力便付諸東流。
水溫漸漸有些冷了,外頭候著的荔兒進來問道:“小娘子可要加些熱水?”
“不用了?!?
從浴桶里出來,拿著先前一旁便備好的極吸水的素細棉布巾,擦拭干凈,穿上了素羅中衣,荔兒進來替她擦拭頭發(fā),又用小熏爐替她一點點地焙干頭發(fā),顧言傾的頭發(fā)細軟又密,握在手里,當真有三千青絲的豐盈觸感。
荔兒笑道:“小娘子,奴婢每次握著你的頭發(fā),都覺得手心里異常的柔軟。”上天在容顏上當真是眷顧自家的小娘子,細長眉眼,眸子里總是含著一汪秋水,瀲滟生色。
只是上天給了你一樣東西,必然要拿走一樣。
顧言傾望著銅鏡里的自己,緩緩抬手摸了眉眼,顧家人的眉眼皆細長。
荔兒快快地給她通好了頭發(fā),又給她披了一件外裳,道:“主子,夜涼,奴婢伺候你安置吧?”
顧言傾咬了搖了搖頭,她在等沈家的消息,沈溪石知道她急迫,一旦那邊審出了什么,定然會派人來告訴她。
對荔兒道:“拿一套衣裙過來?!?
荔兒點頭去壁櫥里拿了一套白衣紫裙,服侍著顧言傾穿好,剛剛系好腰帶,果聽見外頭藿兒的聲音,“主子,沈樞相送了信過來。”
“快進來!”
顧言傾忙從藿兒手里接過來一封藕色的信封,面上寫著“顧絮親啟”,小心地撕開封口,竟有四頁紙,顧言傾一行行看過去,越看越皺了眉。
今日那人不是袁班,卻是袁班的同胞兄弟,當年袁家生了一對孿生子,因不想兒子都進府伺候,是以,將其中一個小子養(yǎng)在了舅家,此子名為袁安。
沈溪石因見袁安穿著闊綽,與員外郎家的小郎君也并無二樣,由著這個牽頭,拷問了袁安銀錢的來源,袁安才說出,當年哥哥卻是在顧家大火之前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離開汴京城,去別處謀生。
但是顧家大火之后,袁安并未再見到袁班,他想著找找哥哥的下落,才違背了哥哥的囑咐,再一次來到了京城。
沈溪石在信末尾猜測,袁班顯然是提前知道了顧家大火。
顧言傾將信前前后后看了兩遍,袁班,哥哥的貼身小廝,哥哥口中的實誠人,真的背叛了哥哥和顧家?
***
第二天一早,顧言傾雖一夜未曾睡好,依舊起了大早,陪著杜氏送將軍到了京郊,杜氏和林將軍多年不曾分別過,此番分開,兩人目里都有些傷感,到底上了年紀,忍著沒有落淚。
遠遠地看著騎馬飛馳的林承彥和林甲等人沒了人影,杜氏對言傾道:“絮兒,你陪我去一趟廣元寺吧!”
顧言傾知道杜氏是要去為林將軍祈求平安,自是應好。
兩人坐在馬車里,杜氏讓女使都下去了,想著昨晚夫君和自己說的慶州失守,沈令寬棄軍逃遁的事兒,握著言傾的手道:“汴京城近日許是又有一番干戈,等你大婚后,我便也回鎮(zhèn)州了,日后,只能你自己萬事小心了?!?
杜氏說著,望了望車窗外在風中輕揚的楊柳,她原先不過想著這一世和慕俞好好過尋常夫妻的日子,慕俞為了她,也沒有留在京城做京官,兩人跑到了東北邊,守著鎮(zhèn)州、定州和高陽關,原以為因著她和丹國的淵源,有生之年,大約便可以安安靜靜地在邊關過閑適的日子了。
不想如今西北邊防出了紕漏,慕俞又要下戰(zhàn)場。
從歷史的長河中望去,這些在戰(zhàn)爭中耗費生命乃至犧牲生命的人,是多么的可惜,可是眼下具體的實境中,食君之祿分君之憂,她卻是不能攔著慕俞。
顧言傾見杜姨神色萎靡,安慰道:“姨姨,還有陳大人在,此次林叔前去,必然凱旋而歸的。”
杜氏無力地對著言傾笑了笑,“絮兒,切莫辜負韶光,我快四十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名利都是虛的,不如親人一起圍著小火爐話家常,來得實在?!?
杜氏忽地湊在了言傾耳邊,“其實,我們是同鄉(xiāng),你小的時候,我便知道了。”
顧言傾心上一震,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杜姨,“姨姨,你,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