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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銀九便扶了顧言傾跪拜了皇上、太后、皇后等人,再待下去,貴妃忽地開口道:“陛下,讓如非陪著去吧,妾身上次想向林夫人討一份香料,正好讓如非去取回來?!?
貴妃此舉,不過是因著先前太后說了那么一句,眼下沈溪石又扶著神情恍惚的顧小娘子回去,二人畢竟未婚嫁,明日宮內外又不知道傳出什么來,有她的宮女在,旁人也不敢再隨意編排。
陛下自是應允。
坐著青布檐子出宮的時候,顧言傾的情緒好像便控制不住,對于顧家的每一個人,她都深有愧疚,這愧疚好像借著太后娘娘的一句話,豁然在她的心底撕開了一個口子。
眼看著要將她的意識吞沒。
沈溪石一直跟在青檐子后頭,等出了東華門,顧言傾下來,沈溪石便看到她“噠噠”地斷了線的淚珠子,銀九和如非忙將人扶上了馬車。
在車廂里頭,顧言傾便抱了銀九痛哭起來。
她是大儒虞先道的外孫女,是承恩侯的孫女,她的爹爹是翰林學士承旨,她茍且殘活于世,卻一直在墜落他們的名聲,她什么都沒有能做。
為什么活著的是她,為什么獨獨留了一個她。
如非見她情緒崩潰,默默地唱起了家鄉的歌謠,“花花呀,快來采花花呀,花花搖一搖,莫哭呀……”
舒緩的聲調里,顧言傾的情緒好像漸漸穩了下來,望著車簾子,如非想轉開她的注意力,便撩開了一角,給她看。
馬車得得地過了東華門的大街,到了御街,街道兩旁各種吆喝的聲音,顧言傾看到了挎著馬頭竹籃賣花的,里頭有芍藥,海棠,桃花枝,顧言傾看到了屹立不倒的孫家茶樓,看到了溫州漆鋪,看到了寶慶樓,看到了從寶慶樓出來的袁班!
哥哥的長隨,袁班!
“停車!”
第50章 舊人
外頭沈溪石正騎著馬跟在馬車后頭, 忽地聽到前頭傳來一聲“停車”,聲音里略有驚慌,立即夾了馬腹, 跑到馬車窗前來, “絮兒!”
只見阿傾伸手指著前頭一個青色圓領緞袍的男子道:“快,快逮住他!”顧言傾的眸子里有些瘋魔, 直直地盯著袁班的背影。
一個原已經死去的人,在這光天化日之下, 竟然出現在了御街上頭!
哥哥又是寵溺又是無奈的面容再次浮現在顧言傾的眼前, “阿傾, 袁班最老實,你不要欺負他!”
“小娘子,小底真的不知道郎君看中的是哪家的小娘子!”
“你整日跟在哥哥身后, 還能不知道他見了誰家的小娘子?”
耳邊不停地浮出當年她逼問袁班,哥哥看中了誰家小娘子的對話,不知不覺地喃喃道:你整日跟在哥哥的身后,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如非和銀九對看了一眼, 都不知道顧小娘子是怎么了,哄著她坐穩,“小娘子你莫急, 沈樞相定然能將人抓住了!”
兩人這般說著,雖然不明白顧小娘子今個是怎么了,卻也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車窗外,只見沈樞相騎了馬繞在了那人前頭, 淡道:“這位兄臺,你偷了我的荷包,跟我走一趟吧!”
青袍男子看了一眼自個身上,什么都沒有發現以后,將沈溪石從上往下斜溜了一眼,“誰啊你,有病吧?”
接著冷哼了一聲,像是遇到了什么晦氣東西一樣,伸手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塵,“別擋了你爺爺的道!”
沈溪石冷冷地看著他走了一步,兩步,猛然間從馬肚子下頭抽出了一條軟鞭,甩向了青袍男子的背部,頓時那上好的綢袍上便斜斜地劃了道口子,鞭子離身的時候,上頭隱有模糊的血肉。
男子頓時唬了一跳,一邊伸手摸著疼得要失去知覺的背,一邊大聲疾呼:“殺人了,殺人了!”又疼得咒罵了起來:“叉你老娘的,你敢欺負到爺爺頭上來!”
男子正罵罵咧咧著,沈溪石眼見言傾竟是下了車過來,不想污了阿傾的耳朵,一鞭子抽在了男子的嘴上,那男子瞬時捂了嘴,手指縫里鮮血淋漓,緩緩地從嘴里吐出一顆帶著血水的血牙來,再抬頭望向沈溪石的眼,便帶了十分的驚恐。
才想起來,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句話,拔腿就要跑,不妨被一早就盯牢他的裴寂絆了一腳,迎面砸倒在青石街面上。
剛一抬頭,便看見了一個面容殊麗的小娘子朝他走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袁班?”
青袍男子捂著血流不止的嘴,眼里閃過驚懼,忙低著搖頭,又掙扎著爬起來要跑,又被裴寂一把推倒在地。
這么一會功夫,路上已經聚了許多圍觀的人,裴寂朗聲道:“你這小賊,當真膽大包天,連樞相大人的荷包也敢順走。”說著接過了車夫遞過來的馬鞭,將青袍男子的手捆了起來。
圍觀的人聽說是賊,偷得還是堂堂樞相大人,都站在一邊叫好,嚷著沈樞相為民除害。
那男子更慌了神,望向顧言傾,又望向沈溪石,放了血糊糊的手,焦急地道:“小底,小底真不是袁班,小底有戶籍!”
沈溪石敏銳地察覺,他說“袁班”兩個字的時候,極輕極快,像是這兩個字沾了晦氣一般。
顧言傾看著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袁班老子和娘都在顧府里當差,袁班自小便在哥哥身邊服侍,她又怎么會不識得?
顧言傾看了眼沈溪石,聲音微微顫抖地道:“既是偷了沈樞相的荷包,依律,是要送到衙門里頭的?!?
哥哥死了,袁班還活著,哥哥都沒能逃出來,袁班又是怎么逃過那一劫的?顧言傾沉沉地看著袁班,他的眼睛很奇怪,他好像有意躲避她的打探,但是又帶了一點好奇,倒像是不認識她一般。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沈溪石吩咐裴寂道:“親自交給京兆尹榮大人!”
“是,爺!”
如非和銀九又護著顧言傾上了馬車,見小娘子面上絲毫沒有了先前的壓抑,垂著眸子,似乎在暗暗盤算著什么,不一會兒忽聽小娘子道:“車夫,我們快些!”
等到了衙門里,自有衙役帶著沈溪石和顧言傾去了候事廳,沈溪石屏退了衙門里伺候的人,留著銀九和如非在外頭守著,才輕聲問言傾,“可是顧府的人?”
“哥哥,跟前的小廝!”顧言傾開口道,繼而又皺眉:“顧家除了我,還有別的死里逃生的人?”
沈溪石深深看了言傾一眼,見她眉頭緊皺,眼里又是難以置信,又是隱隱的期待,事已至此,他也不準備再瞞著言傾, “其實當年我數了顧家的骸骨,少了五個!”他為了確認言傾沒有死,竟然可以一具一具地查驗過去,只是他不知道顧家眾人的形體,是以并不確定,是哪些人沒有葬身火海。
“你為什么沒有告訴我?”
沈溪石沒有說出他和杜姨的約定,只道:“我原想著尚不到時機,怕告訴了你,你會莽撞行事?!?
顧言傾搖頭,“你說過,不會干預我,不會攔著我想去做想做的事,溪石,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一個適合躲在你們的羽翼下生活的女子?!彼@一世的前十三年,由顧家所有人護著,最終他們寂滅的時候,她卻無能為力,至今連一個真相都沒為他們討到,那樣附庸著的人生,她已經過不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