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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婚約在身?”坐在太后下手的魏凝萱有些驚訝,“那為何旁人說你是因死了夫婿被夫家不容,不得不來汴京城投親的?”
顧言傾心上一動,魏三娘子竟然定然是去問了芙蕖巷子的王大嫂一家,怪道太后一張口就問她,是不是要做沈溪石的妾室。
縱然她背后有杜姨,但如果她是寡婦,便是望門寡,也定然是做不得明遠伯府庶子的正室的。
所以魏三娘子求太后召她進宮,并不是要將她怎么樣,只是為了在她跟前立正室的威嚴?顧言傾不知道魏靜晏怎會有這般不長腦子的妹妹。
只是越是這樣,顧言傾對沈太后越懼怕了兩分。
沈太后淡淡地看著顧言傾微垂的脖頸,半晌才道:“原來是個孤女,起來吧!到我跟前來。”
顧言傾依言低著頭上前了幾步,在離沈太后一丈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沈太后又道:“無妨,近前些。”
顧言傾只得又上前了兩步,微垂的眼睛恰好可以看到沈太后金底紫緞面的重臺高履。
沈太后微抬了抬戴著鏤金菱花嵌翡翠粒護甲的手指,讓宮娥給顧言傾搬來了一個繃著繡面的小杌子,微微笑道:“坐吧,老身聽萱兒說汴京城新來了一位格外俊俏的小娘子,人上了年紀,就喜歡顏色鮮艷的。”
又吩咐一旁侍候的常嬤嬤道:“去將膳房里今個備下的酥皮乳酪拿些給顧小娘子和萱兒吃。”
轉頭又望著顧言傾和魏凝萱道:“這東西配著一碗玫瑰花茶,最養胃寬胸。”
魏三娘子立即笑吟吟地道:“萱兒謝娘娘賞賜,我娘昨兒個還說我,都被娘娘您喂叼了嘴,每回從您這兒回去,都吃不下家里的東西。”
顧言傾聽著這話,心頭微微一嗤,即便是要奉承太后娘娘,也不用這般踩自家吧,不知道的還以為魏國公府當家的不是她親娘,而是繼室呢!
沈太后望著魏凝萱一派天真的模樣,摸著她柔嫩的手,莞爾笑道:“汴京城一眾小娘子中,只有萱兒最合我脾胃,我還真舍不得讓萱兒嫁出這汴京城去,改明兒老身就給萱兒賜婚。”言語里說不出的喜愛和心疼。
魏凝萱感動得都紅了眼,一雙杏眼像兔子的眼睛一樣,囁嚅著正要在一表感激之情,司膳房的掌膳宮女提了兩個食盒過來,放在一旁一張黃花梨嵌螺鈿牙石花鳥圓腿桌上,對顧言傾和魏凝萱道:“趁熱,快吃了吧!”
魏凝萱歡歡喜喜地便往那小圓腿桌上去,顧言傾也只得跟著過去,心下卻有些疑惑,平常宮里賞賜吃食,或是同桌而食的時候,或是賞給臣子帶回家的,這般看著人用下的,倒是不曾聽說過。
剎那間,腦子里閃過入宮前杜姨告誡她的話——凡入口的東西都要當心。
顧言傾端起玫瑰花茶,好像聞到了一點麝香的氣息,似有若無,微微抿了一口,并不是熟悉的加了玫瑰露的花茶味,雖然有玫瑰花在里頭,但是她自來研究香料,可以肯定里頭加了麝香,好像還有一點別的什么東西,麝香女子食用易滑胎,絕育的,是丹砂!
太后在花茶里放了丹砂!顧言傾一口花茶含在嘴里,便怎般也吞不下去了,丹砂不易排出體外,多能傷人性命,少則也易讓女子不孕,落發,嗜睡。
這是暗巷里最下級的暗娼才會服用的絕育藥。
而沈太后竟然這般堂而皇之地在承禧殿里頭,給她和魏凝萱用,眼角瞥到魏凝萱已然喝了三分之一的花茶,一股寒意從腳尖蔓延上來。
顧言傾望著眼前用青色琉璃盞盛的玫瑰花茶,猛地一下子“嘔”了出來,卻是吐在了琉璃盞里頭,一邊忙捂著口,求救似地看著常嬤嬤。
常嬤嬤皺眉,忙吩咐小宮娥帶著顧言傾出了側廳,偷看了眼太后娘娘的臉色,見她微抿著唇,眼眸里暗沉沉的,像擠壓著烏云的暴風雨前奏,心里默默嘆了一聲。
魏凝萱望著顧言傾的背影,笑道:“娘娘您莫生氣,顧小娘子畢竟出身鄉野,舉止有些無狀。”
沈太后嘆道:“這么個上不得臺面的,你也愿意讓沈溪石收了她,依老身的意思,不如遣回蜀地。”
魏凝萱搖頭:“娘娘,正因為是上不得臺面,沈溪石便是再喜歡,也不過是一個物件罷了,今兒個是娘娘恩慈,她才得見慈顏,日后不過是沈府里的一個玩物,礙不著臣女的道。”
沈太后搖頭笑道:“你這丫頭,在老身面前也這般心直口快,就不怕老身責怪你不端莊良善?”
魏凝萱上前兩步,倚在沈太后的臂膀上,輕聲道:“臣女知道娘娘真心疼臣女,臣女定然像對自己的阿婆一樣孝敬娘娘。”
沈太后望著魏三娘子頭上的薄紗牡丹珠花,笑道:“傻囡囡,不枉我疼你一場,老身一心就盼著有個活潑可人的女兒,可是苦求多年,送子娘娘竟也沒憐惜我半分,膝下無女,老身一見你,心里便歡喜,明兒個老身就給你賜婚,讓你早些了了心愿,有老身在,誰也擋不了萱兒的路。”
顧言傾在耳房里捧著一個雕漆如意云紋痰盒嘔了半晌,才微微緩過來氣,一旁伺候的小宮娥端了漱口的水過來,顧言傾小聲地問道:“想請教下小姐姐,我方才在娘娘跟前這般失禮,娘娘是否會怪罪啊?”
那小宮娥憐憫地看著顧言傾,卻是搖頭道:“奴婢也不知,小娘子既是林夫人的義女,想來太后娘娘看在淑太妃的面上,也會大發慈悲的。”
顧言傾忙從荷包里拿出一只分量頗重的金鐲子,抓住了小宮娥的手輕輕往上一套,這鐲子上頭全無花色,一看便不像宮里頭的東西,卻是實打實的金子,在小宮娥驚喜的眼眸里,悄聲道:“勞煩小姐姐,幫我喚一聲偏殿里頭的淑妃娘娘。”
那小宮娥輕聲道:“小娘子放心,淑妃娘娘跟前的扶云姑姑是奴婢的干娘,這鐲子,奴婢卻是收不得的。”雖不舍,小宮娥還是要脫下來。
顧言傾忙攔了她,“既是相熟的,小姐姐更應該收下才是,絮兒只有感激小姐姐的。”
小宮娥也沒再推脫,伏在顧言傾耳邊道:“小娘子一會只說夜里著了寒,涼了胃。”
顧言傾連連點頭,這是腸胃炎,癥狀有嘔吐。
***
南明殿里頭,寧德太妃看著自個的女兒彤玉公主,長吁了一口氣,“你這孩子,何苦要趟這一趟渾水,左右不過是杜恒言的義女,又不是親生的女兒,你便是不跑這一趟,熙文還能怪你不成?”
頓了又道:“再說,這一回求你的只是沈溪石,還不是恒言。”
彤玉公主紅唇微抿,笑道:“母妃,玉兒又不單單是為了這事兒來的,不過是想著許久沒有回宮看您了,趁機回宮來看看您罷了。”
寧德太妃微微搖頭,“我還不了解你的性子,但凡是和杜家有關的事兒,你就是舍了這公主的位份,也要給他們家做好了。”
彤玉公主垂了眸,玩著腰上系著的宮絳,溫溫柔地笑道:“也是因為駙馬對女兒好,女兒總想著投桃報李。”
這話一出,寧德太妃想著平日里駙馬對女兒百依百順,甚為疼惜的模樣兒,心上也軟了一些,“罷了,罷了,母妃就陪你跑這一趟。”
寧德太妃原是沈太后的死對頭,后來沈太后從宮外搜羅進了一妙人兒,才在先帝跟前分走了寵愛,這妙人兒便是現在的淑太妃。
但是寧德太妃并不記恨淑太妃,只因在先帝去后,淑太妃一心一意湊合了彤玉和殿前都指揮使杜熙文的婚事,讓彤玉得了一個如意郎君。
知道女兒過得好,寧德太妃便是日日青燈古佛,心里也甘之如飴。
兩人收拾了一番,便往承禧殿里去,寧德太妃拍了拍女兒的手,輕聲道:“幸虧你進宮得早,若是掐著點進來,太后怕是又要疑你是有心來撈人的。”
彤玉點頭,“熙文也是這般說,所以女兒得了消息一早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