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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公的妻子徐氏是徐參知的胞妹,對徐家的事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笑道:“先前那一回,鬧到了丑時,回去二郎犯了錯,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呢!”
明遠伯搖頭道:“小兒犯錯,本是常有的事,左右在汴京城里。”
魏國公望著沈仁樸自得的模樣,恭維道:“不比沈兄是正經的國舅,族中兒郎皆都是人中龍鳳,比不得比不得哦!”
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恭維著,沈家小廝忽地來報道:“伯爺,老夫人胸口疼,急喚您回去!”
沈仁樸一驚,正要問是何疾,想著夫人病了不延請太醫卻喚他回去,定然是托詞,當即和魏國公作別,“魏老弟,愚兄先行一步。”
魏國公忙讓道:“沈兄先行先行!”
眼看著沈仁樸步履匆匆的模樣,竟是連他都避過,暗道,難道是沈溪石又作了什么亂子?
沈仁樸行了十步,小廝便輕聲稟道:“伯爺,西北來人了!”
等沈仁樸坐在黃梨花木太師椅上,拿著長子信箋的手微微顫抖,心中一片驚濤駭浪,永慶軍竟然失守,拓跋家竟然攻下了慶州,此等消息,毅兒竟膽敢隱瞞!
明遠伯看著底下送信來的長子身邊的隨從沈全,“眼下汾州如何?”
沈全奔波數日,又一路踱著信箋被張丞相一派截下,膽戰心驚地在城外盤旋了兩天,才扮成難民的樣子進了門,聽到老伯爺問,如實稟道:“汾州屯糧充盈,已經集調了代州和并州的廂軍,即便困城三月,也供給充實。”
尚有三月可轉圜的地方,拓跋部在前朝便已在西北割據一方,因轄下只有四府,兵士不過數萬,又歷來每年供奉馬匹,偶有侵擾邊境,也不過是部內糧食不足,小打小鬧罷了,趙國自開國以來一直都不甚注重西北防務。
他將毅兒派去鎮守西北,不過是為了沈家能夠掌管一支軍隊,他已準備將三娘和四娘都送入宮中。
宮中多年除了中宮皇后誕下一女,另只有一宮女因官家酒后寵幸,僥幸得了一個皇子,因生母卑微,官家也不甚看重,不過在宮中混著日子罷了。
官家尚年富力強,他沈家女兒若再生下一個皇子,沈家富貴少說又可延續兩代。
只是眼下毅兒的永慶軍卻失守了,他上月才上傳的捷報,官家尚龍顏大悅,賞賜了沈家金百兩,綢緞百匹,彼時官家喝了福州送來的玉雪團餅,說等今年的新茶上了,再賞給沈家御用茶餅各五斤。
今年新茶還未收,慶州卻沒了!
沈全低垂著頭,聽見伯爺的嘆噓聲,頭低的更低了,這送信的差使,因著他是沈家跟去的,大爺只信他一人,這活便非他莫屬,可是對于當日永慶軍敗北的細節,沈全是一句也不敢透露的。
半晌,聽見上頭有“沙沙”的研磨聲,約莫半刻,明遠伯才寫好了給兒子的回信,晾干,用蜜蠟封了信口,才對沈全道:“我記得大爺在慶州置了一房妾室,膝下有一對龍鳳胎,既然慶州失守,兩個孩子當快快送到伯府來!”
龍鳳胎歷來是祥瑞,是以,這等時候,沈仁樸尚且惦記著。
“回,回稟伯爺,那明,明氏投井了。”
沈仁樸心口一窒,“那孩子呢?”
“孩子被家仆抱走,尚沒有消息!”沈全不敢說,兩個孩子一早落進了賊軍手里,正以孩子的姓名威脅大爺。
但是沈仁樸畢竟長在祖父沈順宜的膝下,在沈全吞吐的言辭中,已然窺探出長子在慶州一戰中的狼狽,只是卻不想竟是連幼崽都沒有護住。
沈仁樸的心泛起了無邊的寒意,似乎冥冥中一種注定的宿命在朝沈家襲來。
第31章 召見
大殿上, 賈御丞一上午心里揣著事兒,聽著耳邊同僚們或參或奏,全然聽不見一句話兒, 他先前腦子被卡住了, 參了張丞相一本,彼時官家雖沒說什么, 張丞相也未就此事對他有任何的不滿,但是近來賈御丞還是覺察到同僚們對他或明或暗的排擠。
一連幾日早朝, 眾人候在丹墀上皆三三兩兩地聊著小話兒, 只有他一人不被理睬, 若是插話進去,那些人也只笑著點點頭,便匆匆地結束了話題。
避他如避瘟疫一般。
昨兒個夜里, 老妻給他支招,說不如從沈溪石這里突破,老妻說那日沈樞相救的女子是耶嘉郡主新認下的義女,因身份低微, 做不得沈溪石正妻,不日或許會以妾禮抬進府去。
既是沈溪石喜愛的,那張家小娘子險些害了這心頭好掉了命, 他這邊得罪了張丞相,但是在沈溪石那里也是變相地交了好啊!
賈御丞雖愛惜自己作為諫官“正直”的聲譽,但是也不是不懂變遷的人,大事上自然是要“耿直”的, 但這些微末而又關乎他現實處境的小事上,不妨做些變通。
老妻說的雖是婦人之言,但是賈御丞被老妻點醒了一句,甘尚書和夏侍郎不敢得罪張丞相,對他的直言進諫不敢表露贊賞,但是沈溪石又不一樣,雖然只是樞密副使,位同副相,但是滿朝文武都知道,沈溪石是官家的人,便是張丞相也尊他四分。
他若當著大伙的面與沈溪石一同出東華門,往樊樓上喝上兩樽,眾人知道他與沈溪石交好,他這一場無妄之災,也便解了。
賈御丞琢磨了一兩個時辰,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忽聽上頭桂圓公公尖聲唱著“退朝!”
賈御丞和眾大臣頓時掃袖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送走官家,賈御丞瞄準了沈溪石的身影,正準備起身往沈樞相跟前走去,卻不防上頭的桂圓公公突然喊道:“沈大人請留步,陛下御書房召見。”
賈御丞眼睜睜地看著自個謀算了一個早朝的沈大人從眼前走了,金鑾殿中眾人很快三三兩兩地散去,賈御丞垂頭喪氣地往宮門走去。
正走著,忽然被人攔了道,心下正郁郁不樂,火氣眼看就要躥出來,卻發現攔他的人竟然是張丞相。
張丞相笑道:“賈大人這些日子,似有心結?我觀賈大人已五日不曾在殿前上本?”
賈御丞憨笑道:“近日來家中老妻夜里睡不安穩,下官也連帶著夜不能寐。”
張丞相也不戳破,只道:“御史臺自來知道京中各大小趣事,不知道賈大人近日來是否聽見,誰家的女使跑到街市吵嚷,說自家夫人被夫君打得至今昏迷不醒?”
賈御丞心口一跳,此事他是知道的,是徐參知的次子,他原是準備寫張奏本的,但是近來因見罪于張丞相,而昏昏不可終日,竟將此等惡劣行徑忘了。
“此事下官已經擬好了奏本,忘于家中了!”話剛出口,一抬頭對上張丞相深不見底的眼,心里頭忽然明朗起來,張丞相就是等著他說這句話。
卻聽張丞相道:“我近來得了一些端硯,聽說賈大人也甚喜歡收藏硯臺,明日我帶一個給賈大人品詳一番?”
這是魚餌了。賈御丞原心里頭尚在二次得罪張丞相和徐參知之間徘徊,聽得這話,終是狠下了心,“下官先謝過張相公。”
賈御丞在東華門外送走了張丞相,才逃出絹帕擦了擦額上沁出的汗,剛剛片刻功夫,不想有一日自個將要將政事堂的兩位相公都參一遍。
這等豪舉,如若不是自個知道內因,怕是都要欽佩這人的膽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