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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瑜話音一落,旁邊李國公家的小郎君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楊國公懼內,在外頭養了外室,一養便是三十多年,不過那外室也不是省油的燈,前段兒養了個面首,還有了孕,鬧得沸沸揚揚的,這事兒汴京城內,八歲小兒也是知道的。
楊叔岱不過是記恨沈溪石上次將他揍得豬頭一樣,借著言語羞辱幾句和沈溪石好得穿一條褲子的景行瑜。
沒想到,景陽侯府不在的場合,這景行瑜竟是一個比他還混不吝的東西。
“景行瑜,你混賬!”
景行瑜一雙桃花眼半挑,蔑視地看了楊叔岱一眼,“彼此彼此!”
楊叔岱捏緊了手中的扇骨,右腳微動,身子前傾,像極樂狼狗撲食的動作,一旁的小郎君們忙勸了起來,將楊叔岱拱出了門外。
景行瑜望著楊叔岱出門的背影,心里猶自暗暗咬牙,這混賬東西,不給他點苦頭吃,怕是連老子是誰都不知道!
第27章 變故
廳內客人越來越多,眼看都沒有落腳地兒的時候,杜氏看著憋手蹩腳的小娘子們,笑道:“小娘子們就別在我們這兒晃著了,生生地將我們都比老了,去花園里逛去,花兒開的正好呢!”
魏靜晏難得地笑道:“姨姨看著不過才碧玉年華,也不知道那丹國的栗谷是不是要養人些,靜晏看著都好生羨慕。”
京兆尹府榮夫人也笑道:“可不是嗎,也就郡主好福氣,可以跟著大將軍四處看看各地的風光,便是栗谷不養人,山水也是養人的。”
杜氏笑著謙辭了兩句,一邊又吩咐身邊的女使銀九道:“多安排一些女使去照顧,今兒個天尚寒,小娘子們若是起興了,要劃船,可是不許的!”
話音剛落,門口的小婢女報:“壽陽郡主到!”
廳里瞬時靜寂了下來,連原本要出門的小娘子們都定住了一般,不挪腳了!
都不想壽陽郡主今個會來,平日里連旁人在她跟前提一句耶嘉郡主,都要使絆子的主,竟然會主動來情敵的府上。
顧言傾忙去看杜姨,卻見杜姨面上也是微愕,顯然也是預料不到,畢竟張丞相當年對杜姨的一往情深,是在御前都做過記號的,官家尚在潛邸之時,第一心腹便是張子瞻,若不是顧慮張子瞻,當年官家在杜家二女娶一為太子妃的必選題中,選的怕就是杜恒言了。
可是,即便官家退讓了一步,張子瞻還是敗給了杜氏的青梅竹馬。
張丞相還是小郎君的時候,也是才氣非凡,彼時尚待字閨中的壽陽郡主求著楚王爺要了圣旨,硬嫁到了張府。
饒是顧言傾心底再多事兒,這么一刻,她竟也有了看熱鬧的心思,聽說杜姨和壽陽郡主從沒在公開場合見過面兒,這些年,杜姨又遠去并州或丹國,廳內眾人都在翹首看著,門外壽陽郡主帶著女兒張如綺過來了。
魏靜晏淡淡瞥了看熱鬧的眾人一眼,不妨看到了眼里帶著興味的顧絮,拿著茶碗蓋的右手微微顫了一下,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眼神。
壽陽郡主和杜氏年齡相仿,眼角雖敷了一層脂粉,到底還是有幾條細紋清晰可見,卻是戴著七翟冠,著了郡主品服宮裝來的,既是如此,廳里頭的內眷少不得要依著規矩行品級大禮,便是杜氏,也福了禮。
說到底,她才是趙國名符其實的宗室郡主,杜氏不過是丹國受封的郡主。
壽陽郡主以來,便以品級壓人,在場的諸位夫人和小娘子心下了然,都不點破,一時氣氛微微凝滯。
倒是杜氏面上無所謂的模樣,讓壽陽郡主上座,壽陽郡主也不客套,竟就穩穩地上座了。
壽陽郡主畢竟出身楚王府,父王是先帝的親弟弟,按照太`祖皇帝在孝慈純善太后跟前立下的“兄終弟及”的金匱之盟,她的父王原是有望問鼎的。
這般顯赫的身份,壽陽郡主自出生,便萬千寵愛于一身,這些年,她一直知道這滿汴京城的人,多少人說她的笑話,今日杜氏開花宴,她是憋著一積年的郁氣來殺殺杜氏的威風。
丹國一位小娘子見壽陽郡主竟就毫不客套地坐了耶嘉郡主的位兒,輕“哼”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道:“怎地我丹國的郡主還要低趙國的郡主一頭,趙國陛下在我國陛下跟前,尚且還要自稱一句‘侄兒’!”
顧言傾看去,是那日在孫家茶樓吩咐綁住刺客的小娘子,好像叫“蓁兒”,聽說是丹國太皇太后母家的侄女。
當年兩國休戰,趙國求和心切,愿意尊丹國陛下為叔伯,又愿意每歲上貢,雖說這十年兩國關系越發親和,但是若追根溯源起來,蓁兒說的一點也沒錯,作為丹國的耶嘉郡主,杜氏這般行事,確實是自降身份。
杜氏笑道:“蓁兒,我在這行的是夫家的禮!”
蓁兒原就是看不慣壽陽郡主欺壓,見耶嘉郡主打著轉合,也不為難她,只是還是忍不住微微刺了一下壽陽郡主,“耶嘉郡主,若說起來,當年大將軍的祖父可是趙國戰前的第一大功臣,若不是他大挫我丹國戰神耶律哈哥的銳氣,豈有后來的休戰求和,您又是戍邊有功的杜將軍的女兒,像您這樣的功臣之后,在我丹國自來是皇后娘娘都要禮敬三分的。”
壽陽郡主漠然地聽著丹國的小娘子胡言亂語,半晌,見她住了口,半含譏諷地道:“小娘子不知,我趙國自來是禮儀之邦,講究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不似那未開化的蠻夷,連小娘子都可以信口雌黃。”
旁邊眾位夫人見場面有些失控,都面面相覷,再這般吵嚷下去,怕就不僅僅是女子之間的口角了,“蕭”是丹國的后族,在李菁兒之前,丹國歷來是蕭氏女子為后,眼下壽陽郡主和這蕭小娘子都在氣頭上,任由事態發展,可就上升到國體了。
魏國公夫人徐氏和戶部尚書夫人甘氏對看了一眼,便見凝滯的氣氛中,甘氏干巴巴地笑道:“剛說讓小娘子們去花園里玩呢,想是就等著如綺小娘子一道呢!”
眾人這時才想起來,壽陽郡主今日帶了不常露面的女兒出來,張如綺不過十四五歲,尚未及笄,梳著拋家髻,簪著薄綠茉莉花珠釵,唇不點而紅,眉不染而黛,一進門來便對著顧言傾看了好一會兒,忽聽到自己的名字,輕輕“呀”了一聲,“娘,這位姐姐好面熟,我是不是見過?”
魏靜晏聽見這話,心上微提,起身走到了顧言傾身前,對著顧言傾的眉眼細端詳著道:“我見了也覺得眼熟。”她的語調極輕,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顧言傾依稀可以聞到到魏靜晏衣服上熏染的沉水香味,袖子里的手微微緊了緊。
卻見魏靜晏面上浮了一點辨認不出情緒的笑容,后退了兩步,“可見天地之大,諸事皆有可能。”
魏靜晏說著這話,摘下了手上的一只紫藤花鑲嵌紅寶的金戒指,“看著妹妹便覺得親切,妹妹帶著玩吧!”
她的手尖冰冷冷的,觸到顧言傾的手指的時候,就像小時候貪熱源的小女孩,好像下一步便要嬌嬌地往顧言傾懷里拱,軟軟地喚一聲,“阿傾,你給我暖暖!”
顧言傾望著手中那枚戒指,心又窒了一下,這是她當年送給靜晏的戒指,嘴里瞬時五味繁雜,輕聲道:“謝謝侯夫人。”
魏靜晏淡笑著扭了身子往自個的靠椅上坐去,姿態說不出的婀娜。
甘氏看了自個女兒一眼,甘以芙一手拉著蓁兒,一手拉著張如綺,一邊往外去,一邊故似迫不及待地道:“我還沒來過林府呢,聽說林府后花園里的梅海,每年這個時候,便是京城一景,我早就想來看看了!”
楊幼榕對著顧言傾略一點頭,“顧小娘子,我們也去吧!”顧言傾反手將戒指攥在手心里,門外只有荔兒一個侯著,悄聲對小娘子道:“藿兒忽然肚子疼,去如廁了!”
許多人憋在一處,都是各種脂粉味兒,這會兒出來,看著后花園里的臘梅、綠梅、紅梅、白梅、粉梅正開得熱鬧,到處或明黃黃一片的馨香,或粉燦燦的讓人迷暈了眼,小娘子身上都活泛了起來,尋著自己喜歡的顏色去花樹下了。
一時花妍人嬌,笑鬧聲襯得梅海里更添了幾分春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