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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被阿翁知道他今日沒有準時去國子監,怕是自己再借口進學,也出不得門了。
暗暗嘆息了一聲,只得和這小娘子作別。
藿兒看著楊叔岱一步三回頭,一雙眼睛勾在了自家主子身上一樣,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這色胚子前還被沈樞相打了,竟也不長長記性!”
顧言傾估摸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對店鋪里的小伙計道:“你們打掃一下,然后便回去吧,今個先休業一天。”
“謝過掌柜的!”
顧言傾又對荔兒道:“你傷了腿,回院子里休息,藿兒陪我去御街就行了!”
荔兒原是不愿,看著主子又冷了臉,只好依了她,叮囑藿兒道:“看好小娘子!”心下暗道,幸好郡主回京了,不然以小娘子的容貌,又沒有家族的庇佑,如何在這吃人的皇城里生活下去。
第22章 布局
卯時末的御街兩邊的御廊內已有很多商販擺了攤子,起起伏伏的吆喝聲。
“茉莉珠花,小娘子看一看!”
“栗子酥,核桃酥,棗泥糕,看一看,嘗一嘗喲!”
“魯班鎖,魯班鎖,懂行的瞅一眼嘞!”
河邊的桃樹已經冒了零星的一兩點綠色,御街自來是汴京城的一大景色,起于皇宮的宣德門,一直延伸到朱雀門,兩邊用黑漆杈子做了劃分,正中的大路不許行人和車馬經過,一律走黑漆杈子外的兩條道。
索性御街路面夠寬敞,倒也不礙什么事兒,尚未到辰時,街面已經人頭攢動,再過兩月,今年的春闈又要開始了,到時候這京城里頭怕是還要更熱鬧。
孫家茶樓在御街的中間。
“小娘子,這孫家茶樓是張丞相府上的產業!”藿兒看到燙金的茶樓牌匾時,悄聲對主子道。
顧言傾疑惑道:“藿兒,你怎么知道?”
藿兒抿嘴笑道:“小娘子,荔兒教我的。”
顧言傾點了點頭,想來這就是詩姨為了她日后能在汴京城行事便利,沒有讓荔兒立即跟她一起走的原因。
她離開汴京城多年,莫說這些商鋪茶樓背后的勢力,便是各家的府邸在哪里,有幾位小娘子、小郎君,姻親等諸事,一概莫知,除了幾條街道尚且認知,其余皆兩眼一抹黑。
她自幼也聽侯府下人說過,張丞相年輕的時候對杜姨一往情深,張家和林家為了爭搶杜姨,一度鬧到了御前。
如果是張丞相府上的,她便能理解杜姨為何選擇在這茶樓門口見面了。
眼看距離孫家茶樓不過百來步了,便見另一邊三四輛馬車遙遙地從都亭驛那邊過來,馬車里頭坐著的小娘子和夫人三三兩兩的掀了車簾兒朝外頭看,引來往的路人不由都看了幾眼。
趙國雖然民風較為開放,但是貴族女子自恃身份,即便好奇街面物什,也不過掀了一小角兒,偷偷地看一眼,不會這般大咧咧的掀了整個車簾兒將頭探出來。
顧言傾見她們雖都薄施脂粉,梳著趙國女子的發髻,可是那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都在昭示著,她們并不是趙國的女子,為首的馬車門簾兒上繡著“林”字,顧言傾知道杜姨就在里面,忙加快了步子往孫家茶樓去。
尚未邁上門口的臺階,便見為首的馬車上頭下來兩個女使,端了一個繃著粉緞面兒的小杌子下來,不一會兒,梳著朝月髻,系著玫瑰刻絲銀狐氅衣的貴夫人由女使扶著,踏著小杌子著了地,雖多年未見,可是顧言傾還是一眼認出這是杜姨。
后頭的馬車也下了好幾位夫人和小娘子,不過她們都要粗放一些,自個蹦下來的,有些個穿著便于騎馬的旋裙,顧言傾猜測,她們想來就是杜姨從丹國帶回來學習趙國文化禮儀的丹國貴女們了。
杜氏回頭看大家都下來了,指著孫家茶樓,笑道:“這可是汴京城里頭最好的茶樓,有趙國各地的名茶,還有好些讓人意料不到的花茶,我離京多年,一回來便惦記上了。”
一旁一個梳著凌云髻,著了粉緞如意祥云窄袖短襖和藕色旋裙的小娘子俏盈盈地湊身過去道:“郡主,您快帶蓁兒進去看看!”
杜氏捏了那小娘子嘟嘟的臉頰一下,似乎并未看到顧言傾,由女使和媽媽簇擁著往茶樓里去。
就在這當口,忽然傳來馬兒飛馳的聲音,斜刺里闖過來一匹受驚的馬,直直地往一眾女眷中間沖,顧言傾看過去,便見馬背上的人握著韁繩的那只手的袖子里露出亮金金的匕首尖兒,忙喊了一聲:“有刺客!”
“啊!!!”人群忽然嘈亂了起來。
那人聽到喊聲,拽著韁繩,直往為首的杜氏跟前沖來。
“郡主小心!”
杜氏不經意般地看了受驚了的顧言傾一眼,不知怎的,杜姨全然無驚慌的臉上,讓顧言傾剎那間耳聰目達了起來,在匕首往杜姨刺去的剎那,擋在了杜姨的身前,這時節,藿兒早已拔出袖子里貼身藏著的匕首朝那行刺的男子眼睛扔過去。
那男子眼睛立即崩了鮮紅的血出來,濺到了馬下剛自稱“蓁兒”的小娘子身上,那姑娘卻也不怕,翻身起來喊著女使將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的行刺者綁了。
混亂中藿兒急急地去看自家主子,只見主子躺在郡主的懷里,胸前的血正一點點浸透衣衫,她今天的短襖恰是秋香色的,原是淡粉的菡萏花,已被染上了妖冶的紅色,格外的醒目,藿兒腦子一涼,忙沖了過去:“小娘子,小娘子,你千萬不能有事!”
顧言傾尚有意識,只是望著又是懊惱又是自責的杜姨,握著杜姨的手,輕輕搖了頭,她不怪杜姨。
縱使她已然明白,這一切不過是杜姨布的局。
杜氏喊著女使道:“快去請大夫,快去!”
“郡主,郡主,那是陳太醫!”剛出了宣德門往家趕的陳太醫,被杜氏身邊一個眼尖的女使認了出來。
陳太醫看到是耶嘉郡主,正要行禮,杜氏忙道:“陳太醫快看看,這小娘子傷的嚴不嚴重!”
陳太醫道:“勞煩郡主將這小娘子往茶樓里抬去,下官看這匕首刺入不深,一時想來是無大礙的。”至多,這小娘子受了些皮肉之苦罷了。
藿兒急得直掉眼淚:“你這什么太醫,我家主子都被刺傷出血了,你竟然說無大礙?”
顧言傾不由苦笑,索性傷得不是郡主和丹國貴女,她們這些平頭百姓在太醫眼里可不就是無關緊要。
***
皇城里的御書房外頭,桂圓公公抱著佛塵,正站在陽光曬過來的臺階兒上,舒適地瞇著眼兒,旁邊的一個小黃門上前喚了一聲“御侍大人”,桂圓公公半睜了眼,看見惠妃娘娘跟前的貼身宮娥提了一個朱漆描金的食盒從南邊過來,心下琢磨著,這惠妃娘娘近來頗使了勁兒往官家跟前晃,長寧殿里頭的貴妃娘娘可是好幾日沒理官家了。
正暗下揣度著后宮兩大寵妃的拉鋸戰,一個小黃門匆匆來報,“稟御侍大人,宣德門外禁軍來報,耶嘉郡主剛在御街遇刺,幸被一路過的良家女子所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