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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的經(jīng)絡(luò)，以她無法想象和理解的方式，緊密地相連，在地底深處傳遞信息。

程鳴羽終于站了起來。她大汗淋漓，但終于完全清理干凈那塊石頭上覆蓋的鱗片和血跡。

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石頭，通體散發(fā)著溫柔的淺金色，棱角圓潤光滑，卻又沒有任何的雕刻痕跡。

“恢、恢復(fù)了……恢復(fù)了！”程鳴羽抹了一把汗，高興地大叫起來。

蟲落卻給她潑了冷水：“沒有恢復(fù)。”

程鳴羽：“可它已經(jīng)……”

蟲落：“真的還沒有，我很清楚。”

程鳴羽攥緊了箭矢，看看那顆石頭，又看看蟲落。她懷疑蟲落在說謊。

“你怎么知道？”程鳴羽問，“你又不是山神。”

蟲落張了張口，很快露出一個(gè)笑容，似乎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思索片刻之后才開口：“地脈原本不是這樣的。它不是石頭。”

不是石頭？這倒令程鳴羽吃驚了。她想了想，干脆跪在地上，把耳朵貼緊面前的石塊。

很輕很輕的嘆息聲，像隔著厚厚的墻，傳進(jìn)了程鳴羽的耳朵里。

她愣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曾聽過這樣的嘆息聲。

在她沉入芒澤，成為山神的那一天，在芒澤的深處，她也曾聽到這樣的嘆息。

是地脈的聲音么？她坐直了身，低頭端詳著手里的箭矢。

箭矢上仍舊包裹著鳳凰嶺地脈的靈氣，并沒有消散。

程鳴羽舉起了箭矢，重重朝著眼前的石頭刺下。

刺耳的炸裂聲忽然在空曠的山洞中響起。

程鳴羽松了手，那支箭矢深深扎入石頭之中，并且正慢慢融入石頭里，就像被它吞噬了一樣。

她萬分驚訝，不由得站起身，退了兩步。

身后傳來了蟲落的聲音：“這次對了。”

程鳴羽回頭看她：“……你又怎么知道。”

蟲落抬起了自己的手：“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她的指尖正在緩慢消融，手指一寸寸、一分分地消失了。

“蟲落！”程鳴羽失聲驚叫，伸手想去抓住她。但蟲落后退一步，避開了。

“地脈被你喚醒了，鳳凰嶺山神。”蟲落看著程鳴羽，“你是婆青山的恩人。”

“為什么會這樣？”程鳴羽又驚又急，“為什么你會……”

“活過來的山嶺，怎么能容忍邪物呢？真正干凈的地方是不會有我這樣的東西的。”蟲落的雙手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而她驅(qū)使的那些蟲子也已經(jīng)無影無蹤，“地脈一旦活過來，我必定會消失。”

山洞里卻仍舊盈滿了光線，淺金色的光線。

程鳴羽回頭時(shí)，便看到那顆原本與地面結(jié)成一體的石塊升了起來。它確實(shí)不是石頭，而是一顆柔軟的、正在有力跳動的心。

隨著它的每一次搏動，地面那處空洞便會涌出一股水流。水流沖刷了原本積聚在地面的黑水，淌過程鳴羽和蟲落的雙腳，滾滾地從洞口奔流而出，充盈著空空的深谷。

蟲落的雙足也已經(jīng)消失了。

“我雖然在鳳凰嶺生長，但巫十三形成的時(shí)候，我已經(jīng)被他吞噬過，實(shí)際上已經(jīng)是一個(gè)被他豢養(yǎng)的邪物。”蟲落神情自若，語氣平靜，“日子真難過啊……每一天，每一夜，對所有人都是煎熬。現(xiàn)在能恢復(fù)，真是太感激你了。”

她想了想，又笑道：“我當(dāng)日潛入鳳凰嶺之時(shí)，遇到一個(gè)古怪的男人。他以為我要尋死呢，便拐彎抹角地勸我放棄這念頭。他還說鳳凰嶺很好，很美，他喜歡那座嶺子。山神，他和你，我都覺得很有趣。”

程鳴羽急了：“別說了，總有辦法救你的。我們先離開這里……”

“別救我呀。”蟲落甩開了她的手，“我殺過很多人，也吃過很多人。我可不是什么善類。”

程鳴羽怔怔看著她。山洞中的水已經(jīng)越來越高了，程鳴羽站立不穩(wěn)，幾乎要漂起來。

“快離開這里，從我們來的那個(gè)平臺出去，你循著光走就行了。”蟲落最后扔出了一個(gè)小小的蟲子，那蟲子的光芒十分虛弱，幾乎已經(jīng)看不到了。

“山神，保重。”她對程鳴羽說。

水終于淹到了程鳴羽的胸口。她不得不向著來時(shí)的臺階游過去。等她爬上臺階再回頭，淹沒了一半的山洞之中，已經(jīng)看不到蟲落了。

地脈的心在搏動，越來越多的水從口子中涌出。它雖然冰涼，但程鳴羽并不感覺難受。她是適應(yīng)這樣的水的，就如同她落入芒澤之中，那些包圍著她的水一樣。

水溫柔地拱托著這位來自遠(yuǎn)方的山神，小小的蟲子在通道里不斷往前飛，程鳴羽時(shí)而涉水時(shí)而游動，終于看到了出口的微弱光芒：是那個(gè)平臺。

而就在此時(shí)，一直引領(lǐng)它的小蟲徹底熄滅了。

洶涌的水流從她身后奔涌而來，裹挾著程鳴羽，把她沖出了平臺之外。程鳴羽連吃了幾口水，手忙角落中卻什么都沒有抓住。在跌入峽谷之前，她看見自己原本呆著的那處平臺原來是一處瀑布。

她落入了水中。

原本干涸的峽谷已經(jīng)充滿了奔流的水，一路推著她往下游去。

這是從婆青山深處涌出來的水。它盈滿了那處空洞，填滿干涸的深谷，并從深谷的缺口流出，淌過訛獸曾經(jīng)趴過的婆青山最高處，跌入低處的深長峽谷，終于令這條穿過婆青山的河流恢復(fù)如初。

第46章 巫十三（3）

程鳴羽被水浪一直推著, 浮浮沉沉。她什么都抓不住, 情急之中突然想起了楊硯池教過她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