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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鳴羽?!”楊硯池朝著檀池喊了一聲,但沒有回應。響聲很快消散了,池底的弓影碎成無數(shù)片,每一片都帶著淺金色的光輝。
讓程鳴羽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手才碰到那把弓,鐵索便立刻崩斷了。
它們之所以存在,似乎只是為了保護這把弓不被任何不必要的人觸碰。
但山神是弓的主人。
新月形的弓握在手里是有溫度的,像一個活物。它那看不見的心臟似乎就藏在結實的紫杉木弓身里,銀色的弓弦閃動微光,仿佛鋒利的刀。
程鳴羽忽然感覺到,有同樣的溫度從自己胸中洶涌而出。
她的心臟與弓一同搏動,她握著弓的手勢是生疏的,但卻隱隱約約意識到:這就是自己的武器。
此時,從檀池底部傳來了低沉的嘆息。
就跟她成為山神那一天在芒澤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程鳴羽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不由得又灌了幾口水。她已經(jīng)撐到了極限,連忙抓住那把弓,奮力游了上去。
和她方才一樣,楊硯池也正準備下水撈人。
“拿到了?”楊硯池很吃驚,“這么簡單么?”
程鳴羽吐了幾口水,爬上地面。他左右上下仔細察看,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受傷。
“只要是山神,都可以拿么?”楊硯池又問。
程鳴羽心里沒好氣地想,我怎么知道!
長桑說根本拿不出來的弓,她一碰就跟著她走了,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弓認可了程鳴羽的山神身份。
楊硯池蹲在她面前,看了看那把弓,又看了看她:“你是山神白汀的轉世嗎?”
程鳴羽:“怎么可能。你忘記雨師說的什么了?”
神若“死了”,便是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兩人都沒有再對這個無解的問題繼續(xù)討論。他們拿到了弓,現(xiàn)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走出去。
楊硯池攛掇程鳴羽去揭開大石頭上的符紙,程鳴羽一抬手就撕了下來,沒有發(fā)生任何事。
“……看來你的山神身份,雖然長桑他們不大承認,但是鳳凰嶺是認可的。”楊硯池拉著她站遠,可等待了半天,那塊大石也沒有崩裂的跡象。
楊硯池氣餒了。他呆在這里,根本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長平鎮(zhèn)巫池里那個混沌,到底還是不是他的朋友木梨。
正焦灼時,眼前的少女忽然轉頭問他:“你會用弓嗎?”
“會。”楊硯池愣了一下,立刻跳起來,“你想用弓箭擊破那塊石頭?”
程鳴羽看著手里的弓:“……不行,沒有箭。”
她臉上顯出了沮喪之色,但楊硯池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教你。”他有點兒激動,“如果這把弓本身就沒有箭呢?”
程鳴羽愣了一下,忽然轉頭環(huán)顧四周。
“鳳凰嶺的地脈靈氣……”她明白了楊硯池的話,“在山神需要使用弓箭的時候,鳳凰嶺的地脈靈氣會聚集成箭,供她使用。”
就像芒澤中涌出的靈氣滋養(yǎng)著鳳凰嶺上萬千生靈一樣,山神也依賴著地脈的靈氣。
楊硯池站到了程鳴羽的身后,抓著她的手,讓她把弓拿起來。
“舉弓。”楊硯池用膝蓋頂了頂程鳴羽的腿,“腿與肩同寬,站穩(wěn)。”
他的心跳很穩(wěn),這讓緊張的程鳴羽得到了幾分冷靜。
“我不懂……這個太緊了,我拉不開。”雖然遵照他的指示擺好了姿勢,但程鳴羽仍然沒有底。
“我?guī)湍恪!睏畛幊芈曇舻统粒碾p手完全覆蓋在程鳴羽的手背上,“三指拉弦,對,很好。”
程鳴羽用右手的食指、中指與無名指勾住銀色的弓弦。楊硯池是個好先生,她心想,他是將軍,有這樣一位軍官,他帶的小兵們應當很幸運。
在這一瞬間,程鳴羽忽然懂得了楊硯池的痛楚。
他的那些跟幸運的小兵,除了小米之外,沒有一個能逃離廢墟一般的長平鎮(zhèn)。
“專心點!”察覺到程鳴羽分神,楊硯池有些兇巴巴地在她耳邊低聲吼,“拉不開是因為你沒用對力氣,不要用手臂,用背部的力量!”
他在程鳴羽的背上拍了一下:“這里的力量,聽懂了么!”
程鳴羽乖乖照做,并認為自己方才的想法應該是錯的。
她終于順利舉起了弓,拉開了弦。就在弓弦拉開的時候,她驚得一下屏住了呼吸。
原本空無一物的弓身上,搭著一根箭。
那是一根無色透明的箭矢,被檀池的光亮映出了薄薄的影子,它甚至還帶著一點兒朦朧的煙氣,像是剛剛才形成,又對自己為何出現(xiàn)在此處充滿疑慮。
不用楊硯池出聲,程鳴羽已經(jīng)把箭矢對準了自己的目標。
冥冥之中有人穿入了她的身體,用她的手握住了弓身、勾緊了弓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