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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湉側臉偷偷看一前一后的兩人,抿唇笑了笑,“我覺得衛大人是嘴硬心軟。”
衛鞅似乎還在不滿,仍然在小聲對著秦吏嘀咕什么,秦吏沒有應聲,但是微微垂著頭,側耳在聽的樣子。
衛鞅引他們到后院中入座,偌大的庭院中間有一眼溫泉,溫熱的水汽逸散出來,竟然不覺得寒意了。
客人的席位就圍繞著溫泉池擺放,一人一張小幾,一張軟榻便席地而坐,溫泉池中間還搭了個不大的高臺,也就三尺見方,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池邊上還溫著酒,侍女們穿著飄逸輕薄的裙裝將溫好的酒送到客人面前。
宴會還未開始,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
坐序都是排好了的,楚向天跟傅湉坐在一起,接著就是周傳青幾人。秦吏跟他們不太相熟,打了個招呼就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了,連坐姿都規規矩矩挑不出錯來,似乎周圍的熱鬧對他毫無影響。
衛鞅作為主家還要招待客人,交代了一句讓他們帶著秦吏玩兒后就離開了。
周傳青跟聶爾東咬耳朵,眼神往秦吏那邊瞟了瞟,問他怎么回事。
聶爾東道:“就前不久,兩個人去查案,聽說中途遇了點險,是秦吏救了他,之后兩人關系就好起來了。”
秦吏跟他們出身不同,更多是同那些官員們一起,衛鞅跟他關系好起來后,就時常帶著他一起玩,奇怪的是秦吏竟然也沒有拒絕。
第97章
周傳青沒想到還有這么一段在里面,也那怪衛鞅態度轉變這么大。他們正小聲說著話, 就見另外一行人朝秦吏走了過去。
為首的人玉冠金帶一身錦衣, 端著端著一杯酒走到秦吏面前, 挑了挑唇笑道:“秦大人竟然也樂意來赴宴, 真是叫人驚訝。”
他身后跟著的幾個人嘻嘻哈哈的附和, 全然沒有將秦吏放在眼里。
坐的端正的秦吏側頭看他一眼, 卻沒有說話,轉過頭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仰頭喝下, 就仿佛旁邊的楚逸只是空氣。
楚逸臉色一沉, 還要再說什么, 卻被聶爾東搶過了話頭,“秦大人自斟自飲多無趣,不如坐過來一起?”
秦吏側頭想了想,當真將矮幾往聶爾東那邊挪了挪, 聶爾東舉杯敬了他一杯, 秦吏雖然依舊神情冷肅,卻仰頭喝了酒。
楚逸氣的臉色發黑,目光一轉卻看見了撐著下巴看他們喝酒的傅湉, 頓時眼神一亮,又笑吟吟的轉向傅湉道:“想必這位就是康樂侯?果然如同傳言中一般姿容秀麗, 貌比潘安。”
傅湉皺眉看他, 雖然不認得這人, 但他語氣里輕挑卻很容易分辨, 他當時就不太高興,裝作沒聽見沒理他。
他不理,卻不代表楚向天不理,楚向天向來心眼小,不悅道:“楚逸,注意你的言行,按理你該叫康樂侯一聲兄長。”
楚逸是永安王的嫡長子,永安王是先皇的兄弟,楚逸跟楚向天平輩,按長幼他得叫楚向天兄長,那么理應也叫傅湉一聲兄長。
楚逸一向風流慣了,看見美人不管吃不吃得到嘴里嘴上都要調戲兩句,仗著他那個永安王的親爹。也沒人敢說什么,但是楚向天不是其他人,他到底還是有些忌憚,訕訕的閉上了嘴。
這時正逢管樂聲響起,賓客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楚逸又看了傅湉,才轉身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兩列樂師抱著樂器魚貫而入,本就纏綿的樂聲和著如霧的水汽,更添靡靡。
有侍女將堵住溫泉池水口的塞子拉開,溫熱的水流傾瀉而出,片刻就將溫泉池外一道蜿蜒的曲道溢滿。
穿著飄逸裙裳的舞娘旋轉入內,赤著腳在尺寬的過道上輕盈旋轉——宴會這就開始了。
衛鞅出現禮節性的說了幾句,就偷懶跑下來擠在聶爾東跟秦吏中間坐著喝酒。
“我剛才看見楚逸了,他來找你麻煩了?”衛鞅問。
秦吏搖頭,“沒找成。”話一如將的少。
衛鞅放心了,轉頭又鬧著要跟聶爾東喝酒,幾人都是多年摯友,一起哄很快就喝了起來,連傅湉都被拉著喝了好幾杯。
等到眾人酒酣時,衛鞅才站起來,宣布還準備了另外一個新節目。
衛鞅指指面前的曲道,道:“曲水流觴都玩膩了,今日我們換些新玩法。”
他拍拍手,就有侍女抱著一艘精致的木船走過來,小木船上還放了一枝開的正好的桃花,侍女屈膝跪在曲道源頭,將木船放在水中輕輕扶著。
“這木船要是停在誰那,誰就得做一句跟“春”有關的詩,但詩中卻不能出現“春”字。”,現做或者前人的詩都可,他勾唇惡劣的笑笑,“如果做不出或者做錯了,就得罰酒一碗或者到中間跟舞娘跳一支舞,如何?”
這個罰則可比以前干巴巴的罰酒有意思的多,立刻就有人附和,看熱鬧的還不嫌事大,嚷道:“一碗怎么夠?至少三碗!”
衛鞅爽快答應,“那就三碗!”
楚向天當時臉就綠了,他之前從不參與這些玩樂的宴會,現在才知道竟然還要酸唧唧的作詩,立刻不悅的狠狠剜了衛鞅一眼。
衛鞅一無所覺,還在講規則。
待他講完后,身后的樂聲又一變,變得錯落激昂起來,侍女松開手,載著桃花枝的小木船晃晃悠悠的順著水流往下流。
池中間的高臺之上,著紅衣蒙面紗的舞娘旋轉舞動,更添氣氛。
木船晃晃悠悠的飄著,樂聲轉低時,就在秦吏面前打著旋不再前進。
衛鞅起哄,“快點,作不出來就上去跳舞。”
秦吏瞥他一眼,不疾不徐的開口,“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
“無趣。”見他作出來了,衛鞅撇嘴一嗤,侍女伸手將木船撥動,繼續往下飄。
眾人都興致勃勃的盯著木船,待木船又停下時,該作詩的那人脫口就道:“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詩還未念完,他自己也反應過來了,笑著舉杯,“我自罰。”
等著看熱鬧的眾人一陣噓聲,顯然大家都不想看罰酒,更想看人上去跟舞娘共舞。
木船繞了一圈,被人收上去,又重新被侍女從源頭放下來,這回不巧,正好停在了楚向天面前,傅湉眼皮一跳,下意識看向他。
楚向天目光陰沉的盯著那艘打著轉的木船,他的臉色太難看,眾人生怕脾氣不太好的煜王一掀桌子走了,因此也不敢起哄,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都從眼角余光里偷偷的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