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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楚向天要去城外大營巡視,傅湉恰好沒什么事情,就帶上傅吉,準備先去打探一下慶陽城商鋪的情況——他有意將傅家米鋪也開到慶陽城來。
楚向天帶他逛了幾次, 他已經大致記住了道路,轎子將他們送到了朱雀大街后,傅湉就帶著傅吉溜溜達達的往西市逛過去。
慶陽城內的坊市分為東市跟西市,東市多為酒樓。茶樓、金鋪等,做的都是供有錢人消遣的生意;西市則多為貨物買賣,一般都是各府的采買或者普通百姓才會去西市。
傅湉穿著氣度皆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貴, 因此西市的百姓都隱隱打量著他。忽略掉探究的目光,傅湉找了幾家米鋪問了問米價, 發現都比四方鎮要貴三四文錢, 不過價格也不算離譜, 慶陽城地處北方,人口眾多, 本地出產的米糧根本不夠, 因此一部分是從周邊各個郡縣運過來的, 所以價格自然就抬了上來。
幾家米鋪的生意都還不錯, 慶陽城內公候府邸多,養的下人也多,一般都會有固定的米鋪采買,一家米鋪如果能有個兩三家府邸固定買賣的,生意就不會差了。
轉了一圈,心里有了底,傅湉轉身離開,心里盤算著等回去先找牙人打聽打聽打聽鋪子的價格。
“喲,這不是康樂侯嗎?您這是親自去西市采買啊?”
傅湉剛從西市出來,就被人不懷好意的攔住了。
攔住他的人瘦而高,尖長的臉上一雙細長的眼睛閃爍著精光,即使一身富貴,也遮掩不住骨子里透出來的小家子氣。
“我與公子素不相識。”傅湉皺眉,不知道這人是哪里冒出來的。
張業庭又走近一步,笑道:“康樂候自然不認識我,可我卻認識康樂候,這慶陽城里怕是沒有哪家不認識你了吧?”
右手的扇子在左手心敲了幾下,他嘖道:“康樂侯果然跟傳言中一樣姿容姝麗,難怪連煜王這樣不近美色的人都能被迷住。”
這話就差直接說傅湉以色侍人了。傅湉雙眉越皺越緊,他初到慶陽不可能與人結怨,這個時候來找茬的,多半是跟楚向天有關。
是敵非友,那就不必客氣了。
傅湉冷冷的看著他,“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公子若是沒學過禮義廉恥,該回學里讓夫子重新再教一遍。”
張業庭臉色一變,面帶怒氣,他堂堂國公府的世子,還從未有人這么不客氣的跟他說過話。
“不過靠著出賣色相才封了個侯爵,你也敢如此猖狂?”張業庭冷笑道:“你以為煜王是真心喜愛你?不過是個擋箭牌罷了,待到沒了煜王的寵愛,你以為你還有什么依仗?”
他話說的極為難聽,已經有百姓偷偷摸摸的往這邊瞧了,傅吉附在傅湉耳邊小聲說了什么,傅湉瞇起眼睛,冷冷笑起來。
“張國公世子?”
張業庭傲慢的應了一聲。
傅湉目光嫌惡的看著他,張國公府前陣子楚向天才給他講過,前任國公被國公夫人殺了后,為了安撫張家,讓國公之弟承了爵位,張業庭則是國公世子。
只是張國公府做出來的事情原本就令人不恥,加上承爵的還是個庶子,連國公府都未賜下,就是個虛有其名的空殼。
難怪半點王侯氣度都沒有,傅湉心里想著,面上卻笑瞇瞇的,“世子的關心我記住了,改天我進了宮里,必然將世子的關心告知太后。”
張業庭一驚,目光狐疑的看著傅湉,片刻后強笑道:“就憑你也想見太后?你以為你的身份太后能容你?哈!異想天開!”
本來只是來看熱鬧的卻意外看見這一幕的衛鞅神情怪異,對身邊的好友道:“就這么個玩意兒,張國公還不拴好了,放出來亂咬人?”
聶爾東搖搖扇子,笑呵呵的,“這么個大活人,那也得拴的住啊。”
這位國公世子在慶陽城可是出了名的人嫌狗憎,自前任國公過世后,國公夫人守著原先的國公府,新承爵的國公一家只能還住在原先的宅邸里。這家人沒什么本事,承了爵位后卻眼高于頂,處處張揚,久而久之慶陽城里入流的世界就沒人再愿意跟他們往來。
加上他們原本也沒住在東正街,隔得遠,所以各家早就知道的消息,他卻不知道。
但凡是能打聽到消息的人,都知道這位康樂候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煜王愛重,還討了太后的歡心,不論這喜愛能維持多久,但至少目前,沒人會傻的主動跟康樂侯結怨。
也就是這張國公世子,小門小戶沒點眼力見,非要沖在前頭找死。
“看來張世子還不知道。”衛鞅從人群中擠進去,站在傅湉身邊,笑的格外可親,“前兩天侯爺才被太后召進宮里。”
“衛大人?”傅湉驚訝的看著明顯是來幫他的衛鞅。
衛鞅沖他拱拱手,似笑非笑的看向心虛的張業庭,“世子的話我也聽見了,屆時必定讓煜王還有太后知曉世子的關懷。”
從衛鞅站出來開始,張業庭就知道自己惹了大禍了。
他聽信了那些謠言,都說煜王是因為功高震主,為了不惹猜忌才找了個男人成婚,實際上并不多喜愛,宮里的太后也同樣不喜歡這個“男王妃”。再加上張國公府之前往煜王府送了人卻被趕了回去,新仇舊恨,今天才找上了傅湉,想要借機出口惡氣。
可沒想到他剛來慶陽幾天,就能被太后召見,甚至連衛鞅都出來護著。
衛鞅是誰?
衛國公小公子,刑部侍郎,不同于空殼子的張國公府,衛國公府可是代代都手掌實權的,而且衛鞅還與煜王是至交,他肯站出來幫傅湉,至少說明煜王對人是在意的。如果只是個拎出來當擋箭牌的小情兒,這些自持矜貴的世家少爺,根本連正眼都不會瞧。
張業庭慌了,若衛鞅說的是真的,他這些話傳到太后跟煜王耳朵里去,絕對不能善了。
他想道歉卻又當著這么多人拉不下臉,只能虛張聲勢道:“衛鞅,你竟然要幫著個外人么?他到慶陽城才幾天?”
衛鞅跟聶爾東都被他這番言論驚呆了,衛鞅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半晌走近用扇子拍拍他的臉頰,輕蔑道:“你要搞清楚,你才是外人,或者說,這慶陽城的世家,哪個將張國公府的人當過“內人”?”
張業庭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當然知道,慶陽城的世家都看不上他們,即使他爹擔著國公爵位,他們依舊看不起,所以他才一有機會,就要在那些不如他的人面前張揚顯擺,看著那些人在他腳下求饒,才能讓他找回一絲世子的尊嚴。
看著他瞬間灰白的臉色,衛鞅嗤笑一聲,轉頭對傅湉道:“侯爺借一步說話?”
傅湉還記著他在四方鎮的幫助,點點頭就跟他一起離開。
只留下神情頹喪的張業庭呆呆站在朱雀大街的正當中。
“張國公曾經將家里的小姐扮做侍女送進煜王府,想來個母憑子貴,”衛鞅是個善談的人,看到張業庭就想起來當初的鬧劇,主動給他說解釋張業庭敵意的由來,“結果正好趕上鳳璋心情不好,全給轟了回去,張家小姐也在其中,張家自此成了個整個慶陽城的笑柄。”
傅湉恍然,難怪張業庭對他這么大的敵意。
“今天還要多謝衛大人跟這位公子解圍,”傅湉拱手向兩人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