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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17日FP。2巫妖與幽靈的時間變成巫妖以來,泰迪見過許多許多的人和事。
忠誠者向效忠者擲出涂毒短刀,懦弱者拾起武器對抗殘暴者,卑鄙者在生命的最后做了高潔的事……人類是很復雜的生物,當不再是人類之后,這種感觸才會前所未有的變得強烈。
但從未有哪一個瞬間像現在這樣讓她覺得人類是如此的討厭。
雖然說因為擁堵和人流而感到焦慮和煩躁,應該是與巫妖無緣才對。
畢竟在熙熙攘攘、充滿歡聲笑語卻又過于擁擠的人群中艱難的擠開一波又一波的人,用龜爬似的速度前進——也許在節日氣氛的感染下普通人不會在意這一點,但在有著要緊的事要去做的情況下,無論是人類還是巫妖都不會因此有什么好心情吧。
特別是被擠開的人會罵罵咧咧的說著粗俗、再看到貴婦人的表情后又變成低俗的話語的時候。
在節日里,平日里不敢做的行為也會毫無顧忌的去做呢。
即使這樣的聲音不絕于耳,泰迪依然不為所動的努力擠開人流,試圖離開這過于繁華的街道。
亡靈會有這樣的心態很正常,畢竟,失去情感的他們只會讓呵斥的人永遠閉嘴。
雖然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用一發大魔法將這條街道化作再也無法阻礙她腳步的廢墟。
她真的很想這么做。
正因為她還保留著屬于人類的完整感情,所以她現在非常非常想這么做,連要用什么樣的魔法都想好了。
只要一瞬間,真的只要一瞬間,冰霜的新星就會成百上千的爆開,冰屑與凍氣的浪潮將一波又一波的席卷整座城市。
最先凍結的會是離她最近又最富含水分的東西——也就是人群,他們將會在連痛苦都感覺不到的一瞬間就在蒼冰的棺柩中永眠,每個人的表情都會定格在最鮮活的一刻,直到冰消雪融,連他們的血肉也一并消融。
連一絲存在的痕跡也不會留下。
接下來,霜凍的潮汐會沖進每一條大街小巷的每一個角落,連一只老鼠、一只蟑螂都不會放過的將這座城市永遠的埋葬!
任何阻攔少女與朝思暮想的人相會的東西都應該被毀滅!
當這次相會遲到了三百年后,阻礙她的一切都不可原諒,就算是神靈也好惡魔也好,都該在少女的怒火中灰飛煙滅!
阻止她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被她緊緊抱在胸口的金色短劍。
晶瑩剔透的短劍,像是在工匠大師手中獲得靈魂的璀璨的金色水晶,又像是史詩中神靈從黎明之巔中采下的無暇光芒。它精巧而美麗,在任何一場拍賣會中都將是貴婦人與英勇的騎士們爭奪的目標,無數人趨之若鶩的珍品。
在此刻焦慮值飆升的巫妖手中,更是無可替代的寶物。
很多人看到這把短劍后都在猜測這是哪家不知世事的貴婦人,拿著這么精美的東西來這魚龍混雜的街道上。
不怕被搶走嗎?現在紅楓城流動人口是平常的好幾倍,而且每時每刻都在重復著進城、出城,城門不能也不會關閉,一旦被搶走,就不用指望能再找回來了。
一部分人眼里,已經流露出貪婪的眼色。
就算是路人也能發現,很多人一直盯著這個連護衛都不帶的貴婦人。
比如、十幾個一看就不像是正直之輩始終與這個貴婦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從她走進這條路不久到現在,這已經足夠明顯了。
有正直的人試圖提醒她,但是,在看到她身后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男人后,他身邊的伙伴縮著脖子將他帶走了。
“不要亂來,那是狂鼠幫的老大斯矛,是個手比心黑的家伙,招惹上他就麻煩了!”
——哼。
一頭紅發扎成十幾條辮子的男人掐滅了手中的香煙。
他天生就有著比一般人靈敏的耳朵,就算是小聲的議論,也沒有聽漏。
換個時間,他會讓說出那比起敬畏唾棄更多的評價的人和下水道里的垃圾一起變成鼠群的食物,不過現在,他沒有多余的人手去做這種事。
“老大,我們已經跟上了,但是人太多,就算得手了,也不好離開,盯著那玩意的從魔法師協會門口開始到這里,至少有七八撥人。”
“繼續盯著,叫上所有的兄弟們請那些閑雜人等退場。”
摸了摸腰間的短刀,斯矛扭頭吩咐手下們。
途中,與街道另一邊的,有著黃色雞冠頭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準備動手。”
冷哼一聲,無視掉那個家伙“給我滾開”的目光,斯矛將比一般型號更小的匕首藏到了口袋里。
狂鼠幫不是第一個得到【有貴族女人拿著非常珍貴的東西在大街上亂晃】情報的,也不是最先到的。
但控制著場面的是他們。
作為紅楓城黑暗面最大的勢力,他們不會因為不確定價值的東西,就把自己暴露出來。
直到從安插在別的幫派的臥底那里得到了【那可能是寶具,或者寶具的素體】的情報之后,他們才傾巢而出。
“不管是哪一種都有人愿意花夠我們吃一輩子的大價錢來買,絕對不能失手!”
至于危險性?
他們不會小看女人,畢竟這兩個月以來,就是那個從光輝學院回來的女人,那條對打擊他們行為無比熱衷的該死狼犬只身一人幾次出其不意的掃蕩幾乎把躲在光下的“老鼠們”一掃而空,連這座城市里勢力最大的他們都損失得快要混不下去。
幾乎所有人都在想著撤退或者干最后一票再撤退,反正最壞也就是蹲監獄,再壞就是絞刑架上一條繩,誰怕誰?
沒有退路的情況下,危險?
就是個笑話。
富貴險中求!
“老大,那個女人拐進巷子里了!是護城河的方向”
“發現了我們,結果慌不擇路了嗎?居然走了一條人最少的路。”
斯矛粗魯的擠開了人群,加快腳步,一邊嘲笑著女人的愚蠢。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只有在她得到城衛軍庇護之前把東西拿到手了!
他們終究是不能和城衛軍正面對抗的,但是那個女人卻在向城衛軍防備最薄弱的地方跑。
斯矛舔了舔嘴唇,人流中發生了十幾起騷亂,周圍已經看不到狂鼠幫之外的“熱人”了,包括那個黃毛小子——在拐進小巷前,斯矛在視線一角清晰的看到了他痛苦的表情。
那個女人,可以說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感謝她的愚蠢!在東西到手后,就稍微饒她一條命吧。
如果她的s舌頭夠靈活。
寂靜狹窄的小巷就像是與這座喧囂的城市隔絕。沒有別人,也就不用藏著武器了,斯矛將匕首從口袋里掏出,開始了奔跑。
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條小巷相當曲折,盯梢的人已經追過去了,如果在他趕到前有哪個棒小子先拿到了那把劍,自己爽過以后,也讓他爽爽吧。
思考著拿到那把劍后離開紅楓城,在別的地方賣個好價錢,然后風光的回到故鄉的計劃,斯矛轉過了小巷中第一個彎。
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個。
………………………………………………………………………………………………“嗯……這里,就沒有人來打擾了吧。”
護城河流到城市中的一條支流旁,泰迪展開了驅人的結界。
盯上這把金色短劍的目光非常的多,泰迪又怎么可能感覺不到呢?
凡是向這把金色短劍投來惡意、貪婪的視線的人,就在噩夢中被折磨一輩子吧!
現在的泰迪只想著趕緊找一個可以好好說話的地方,手下留情?
那是什么?可以吃嗎?
紅楓城中的小偷和扒手真該感謝真神的保佑,在巫妖的貴婦人焦慮值爆表,對那些她認為試圖玷污這把美麗短劍的視線使用的魔法從【噩夢纏繞】變成【死亡夢魘】之前,一條無人問津的小巷被泰迪發現了。
她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順便撕開了一張魔法卷軸。
現在那些試圖從她手中奪走這美麗的【蒼穹之光】的家伙,應該都已經在某個不知名位面的某個魔物的肚子里了。
從那條筆直的小巷中走出來,再沿著城墻走一段路,泰迪終于找到了令她滿意的景色。
光。
亮麗的陽光。
不是正午那過分溫暖的光芒,也不是夕暮絢爛卻頹然的色彩。
雖然,最適合那個妖精的還是黎明之刻、那照亮整片大陸的溫柔曙光,但是此刻,那活力十足的光輝同樣與巫妖記憶中,那個威風凜凜傲立于戰場之上的她無比相襯。
然后是水。
光與水,是永恒不變的唯美。很難在繁華的城市找得到一汪沒有摻雜任何人的氣息的清澈,不過,美麗的水,并不一定總是清澈見底的。
就如這條小小支流,從城墻下方流入城中,在這座城市的邊緣,聚成了一潭生機勃勃的翡翠。
這些水算干凈、澄澈,因為它混入了太多的生命。
翠綠的水面下,綠油油的水草遮蔽了泥沙,大大小小的魚兒穿梭其中,它們以水草為食,又終將成為新的水草的養料,浮游在水面上點開一圈圈水波,在秋風中頑強飛舞的蜻蜓盤旋著、捕食與它一樣,艱難的在秋風中飛行的小蟲。烏龜慢悠悠的爬進岸邊的蘆葦叢,龜殼依附著青苔,青苔上水珠倒映著雪白的蘆花。
這由木板搭建的小小觀光碼頭,是罕有的,沒有被城市規劃者干涉過多的【自然】。
自然不總是美的,但自然,從來都不會丑陋。
就如同這天空一般。
木質的碼頭上,泰迪輕松的躺了下來,常人難以直視的燦爛陽光,對于她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她舉起金色的短劍,想要看穿這馳騁蒼穹的光芒之中,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雖然在水晶般的金色中能看見的,只有那蒙上一層璀璨光芒的,寬廣又閃耀的蒼穹。
“現在,時間、氣溫、陽光、濕度。全部都是絕佳的時候呢,這個時候,不僅僅是人類的國家在慶祝豐收,獸人,矮人,人魚,妖精的大家,在大陸各處,都在舉辦著各式各樣的慶典吧!”
【楓果之月,大陸普遍處于干燥少雨,陽光明媚的時節,適宜進行各種各樣的慶典活動,因此楓果之月又被稱為“慶典之月”。
——】“你和我說過的喲。這樣的天氣,最適合在天空中飛翔了,不過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光輝學院中,一個普普通通,魔法資質低下的裁縫學生而已,學會的魔法全部都是輔助制作衣物的,在天空之中飛翔對我來說就是遙不可及的幻想,與你……也僅僅是因為一件禮服而相識,連朋友都稱不上的關系而已……”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
聆聽著泰迪的話語,金色的短劍沒有任何的變化。
——真的,陷入沉睡了嗎?在那場大戰勝利的前夕?連三百年的時光也無法喚醒?
——還是說,不想聽,所以,沒有聽呢……“我說:”那可真是很棒呢,如果可以,我也想要體驗一下。原本,就只是那么一說而已,那個時候的我,覺得自己別說是擁有寶具了,連成為正式魔法師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了,飛翔,是一個美好的夢,但也永遠只能是一個夢而已。““結果你說:”那就飛飛看吧。說著就把我抱起來,飛上了天空。““我嚇壞了呢,緊緊的抱著你,連眼睛也不敢睜開,你卻開心的笑著,讓我睜開眼,看看那美麗的景色。”
“在你的鼓勵下,我睜開了眼睛,就像你說的,從天空俯瞰光輝之城的景色,真的,非常的漂亮呢。整齊的街道,潔白的城墻,河流織成的蒼藍之網滋潤著翡翠般的花園,星星點點。那座如同天使張開雙翼的城市,我們最初相遇之地。”
——沒關系,原本,把她帶出來就是自己的任性,就算她不愿意聽也好,就慢慢把從相識到訣別,自己記憶中的一切都回憶一遍吧。
——殺死我的罪,用這種程度的罰來贖,連真神也會感慨我的善良吧。
“……于是當天晚上你就爬上我臥室的陽臺,差點摔死,被我救回來后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對你一見鐘情了,請和我交往……嗎?”
“對啊,因為真的是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哦,可愛的臉蛋,嬌小的身體,威風凜凜的氣質,還有那陽光一般的笑容……啊呀,雖然之前就和別人談過戀愛卻失敗,還以為是我根本沒有么里呢,結果是,我喜歡女孩子呀。”
啪嗒啪嗒的拍著木板的碼頭,吱呀吱呀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說“是呀是呀。”
以前就喜歡的小游戲,變成巫妖依然樂此不疲。
“……而且,在飛的時候,你也完全沒有睜開眼睛,那幅畫面,是我用魔法共享給你的,你只顧著死死的抓著我可憐的大喊大叫了……十五年后,你也可以飛翔的時候還特意帶著我一起,故意忽上忽下想要嚇我,最后反而是自己魔法失控差點摔死,被我救了……”
“可是,塞希爾也發出了很可愛的叫聲哦,咿呀——的,完全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呢。”
向蒼穹伸出手,那張慌慌張張的臉就好像近在眼前,但是,身下堅硬的木板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已經是消逝的時光。
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那是被你嚇的!再說,你列舉的一堆種族都是妖精的旁支或者衍生血脈——算了,反正你在光輝學院種族生物學就沒及格過,而且,妖精慶典最多的月份是【無星無月之月】——也就是人類口中的第十三月【極夜月】,我也是和你說過的吧……真是,記性還真是差勁呢……”
充滿了無力感的聲音長長的嘆氣,似乎是放棄了對這個在裁縫以外的領域智商長年下線的家伙的說教。
“我的記性很好的哦,比如塞希爾的身上哪里最怕癢啊,泡澡的時候什么溫度會讓塞希爾發出滿足的聲音啊,按摩的時候哪種手法可以讓塞希爾僵硬的身體最快放松下來啊,加多少蜂蜜的奶茶能讓塞希爾睡得更加舒服啊……”
對于自己的記憶力泰迪是非常有自信的,就算讓她現在即興給某個滿臉通紅氣急敗壞的妖精王女裁剪一套衣服,她也能做到一根線的誤差也不會有!
……不過,是相對于她最后一次見到的體型來說就是了。
“你的腦子里都記得什么東西啊!”
金色光芒不再穩定,就像一直冷靜沉著卻在被戳中羞恥點的一瞬間就炸毛的少女,久違的被【蒼穹之光】敲在腦門上的感覺讓淡淡搖曳的靈魂之火短暫的迷失在了那與天光融為一體的身姿之中。
“當然都是布偶,衣物的設計啊,裁剪啊,還有塞希爾啊塞希爾……誒?”
泰迪的聲音停滯了。
蠟像的貴婦人就這么躺著,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其實,就算揉眼睛也不會看得更加清楚,因為這具身體終究只是蠟像中的一具枯骨。
更多的時候,亡靈所保留的生前的習慣,只是轉移注意力,或者單純的紀念而已。
直到把畫在眼睛上的色彩都快要揉掉,泰迪才想起了這回事。沉浸在回憶之中的注意力回歸現實,看到了造就現在的她,她永遠不會忘卻的那個身影。
“塞、塞希爾……什么時候……”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在戰斗之外遲鈍的可怕呢,你啊。”
漂浮在有些陳舊的橡木碼頭上,俯瞰著碼頭上連控制蠟像的表情都忘掉的巫妖,塞希爾、有著賽貢之陽,戴安娜之月與無盡繁星之名的妖精臉上飄起了淡淡的紅暈。
雖然妖精對人類一般認識中的道德基本無視,但是,熱悉這個很沒譜的家伙的妖精知道,要是再不打斷她,她會連自己睡覺時喜歡用哪種姿勢、喜歡什么樣的親吻、最喜歡用什么樣的姿勢做一些不便言說的有愛游戲都大聲的說出來。
那些可都是就算沒有其他人聽見,也會讓羞恥心爆表的東西。
“誒,也就是說,剛剛的聲音……不是幻覺嗎……”
“就連掌握有幻術起源的賽壬都不敢說自己的歌喉能迷惑亡靈啊……”
——真是,每次和這孩子在一起,都會有種微妙的無力感。
對比了一下記憶中泰迪與自己在一起的場景,塞希爾發現,就算時隔三百年,自己也好她也好都變成完全不同的存在了,兩人之間的互動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該說日常的力量如此之大,還是說彼此都毫無長進呢。
不,改變,還是存在的。
過去的我可以輕松的跟上這孩子的話題,能夠很自然,巧妙的引導對話的趨勢,談話的最后是到床上,還是先解決正事再到大床上,決定權一直都在我的手里。
但現在……——我連如何繼續一個話題,或者開始一個新的話題都不知道。
坐到相貌完全改變,眼睛上的色彩都被揉掉的蠟像身邊,塞希爾扭過了頭,不再看那有些滲人的臉。
不知道究竟要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也確信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去面對她。
那么,就這么沉默吧。
“……”
正是蘆花最盛的時節,驅逐常人的結界之中,只有兩個在時間的洗刷下早已改變的亡靈,在城市喧囂的邊緣沉默著。
蘆葦的莖干輕微的搖曳,窸窣聲中,先前從水潭中爬出來的烏龜慢慢悠悠的從蘆葦叢林里探出了腦袋,小小的腳掌在濕潤的泥土上邁步,留下一個個小巧的腳印。葦葉間灑下的陽光喚醒了龜殼上的植物,一株纖細柔軟的蕨葉從青苔上冒出一個小小的芽尖,隨著烏龜的腳步,宛如睡醒的公主一般舒展著身體。
一步、兩步,褪去幼嫩的黃綠色彩,在天空與水的恩惠下變得青翠。
一搖、一晃,青翠的莖干上抽出嫩綠的小苞,淡藍的熒光從花苞中飛出,像夏夜里的螢火蟲圍繞蕨葉優雅的飛舞。
烏龜的小眼珠也看到了這在陽光下并不明顯,宛若夢幻般的光點了嗎?小小的烏龜,扭著脖子在原地轉了個圈,搖晃著自己的龜殼,讓那瑩藍的色彩調皮的畫出搖曳的軌跡,妖精可以感覺到小家伙的心情從驚訝變得愉快。
它再一次邁出了腳步,這一回,它的動作更加的大,小腦袋挺得高高的,就像在炫耀著那株朝生暮死的瑩火蕨。
那是很常見的植物,飛舞的螢火是播種的天賦魔法,大概,明天,或者今天夜晚,這片蘆花,就會有無數飛舞的小小熒光作伴了吧。
“呱。”
……該說,漂亮的東西就是會吸引奇怪的目光呢。
從蘆葦叢中,突然跳出來了一只青蛙。
這個有著青與黃色斑點的家伙比烏龜大了一圈,圓圓鼓鼓的眼睛用力的瞪著飛舞的瑩藍光點。
呸嘍——突然,一條長長的,鮮艷的s舌頭飛射過蕨葉的邊緣,擦過了飛舞的光芒。
但是理所當然的,什么都沒有吃到。
“呱?”
這個身上不停飛出奇怪的長條物體的不速之客可讓背著堅硬的殼的小家伙嚇壞了,仿佛可以聽見嗖的一聲,短短的四只和腦袋就縮進了龜殼里。
不過青蛙可看不到縮成一團的小家伙,它孜孜不倦的吐著s舌頭,試圖將這幾只蠢蠢的螢火蟲吞下肚子。
在龜殼里躲了一會后,終于發現這個奇怪的家伙的目標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上那會發光又很漂亮東西的烏龜毅然伸出了四肢,努力的試圖逃離。
但那四條小短腿,又怎么比得上青蛙“呱”的一跳呢?
而且,連小腦袋都不敢伸出來的滑稽模樣,讓塞希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觀察自然,觀察人類啊獸人啊覺得無聊的事情,妖精就能得到足夠的快樂,那正是妖精被自然所鐘愛的證明。
“那個可不能吃哦。”
將這樣的思考傳達到那只執著的吐著s舌頭,不把那幾只蠢蠢的螢火蟲吞下肚子決不罷休的青蛙的腦海中,看著匆匆忙忙躲到蘆葦叢中的烏龜和呆呆的看向這邊的青蛙,塞希爾微笑著揮了揮手。
然后,看著那只青蛙“呱”的一聲蹦進水里,再一次露出笑容。
在黎賽,她絕大多數時間都在灰色伊甸中,除了在那片新生的森林中建起她的小小王國,就是觀察那個世界獨有的奇妙生物打發時間。
……話說,背后的視線,充滿著怨念啊。
要不要回頭呢?
塞希爾覺得這個選擇非常的重要。
大概,選錯一步,就會邁向最糟糕的世界線。
“明明我就在身邊,卻去逗弄小動物啊……塞希爾,我真的會哭哦。”
“流出融化的蠟嗎?又不是說給小孩子的童話,你和我,都是早就沒有眼淚的人了……唔。”
雖然,選擇權完全不在她的手上就是了……從各個角度來看,塞希爾都應該算是【英靈】,但她現在的種族分類本質上依舊是【亡靈】之中的【幽靈】。
亡靈的位階金字塔上,幽靈是低于巫妖的,如果不涉及戰斗,單純的身體接觸的話,泰迪可以把她擺著各種各樣的姿勢做各種各樣的事,而塞希爾卻沒有不傷害泰迪的反抗方式。
被巫妖用雙手捧著臉,被迫面對著那張刻意用魔法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的臉,塞希爾無語的看著蠟像眼眶里流下的熱淚。
“……又是在鬧哪樣……”
這里的熱淚可不是形容詞啊,真的會讓人燙傷的。
各種意義上都無力吐槽。
“因為,明明我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對塞希爾說,你卻寧可去逗弄青蛙和烏龜也不理我!少女的自尊心在哭泣耶!”
“三百多歲,蠟制的少女嗎……”
“嗚嗚……塞希爾壞心眼!”
自己的苦笑,泰迪應該看不見吧?
對不起,我知道,你這樣胡鬧,說這些話,是希望,能像以前那樣交談,我也知道,在莉莉安和密托茨黛拉她們面前那個歷經時光積淀的你,才是現在的你,。
像以前那樣,故意用稍微有些滑稽的表情和話語讓我吐槽,讓我可以找回以前的感覺。
可是……我……真的已經沒有資格再面對你了。
“啊,難道說,是因為我和以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嗎?”
“現在才意識到嗎?”
可是,塞希爾的沉默,時不時的會被泰迪的話語打破。
“就算說因為死亡氣息非常稀薄幾乎不會被人發現,可以把蠟像當衣服穿,稍微用點魔法還能大搖大擺的走上街……但是你就不能找個和以前一樣的形象嗎,姑且,作為圣戰的英雄,你的塑像也不少吧,偏偏選個我都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的……”
泰迪自我介紹之前,塞希爾真的沒有認出她來。
那也是當然啦,妖精的記憶里,這個出生裁縫世家的女孩,永遠的定格在了她在自己懷中閉上眼睛,微笑著睡去的一刻。
以前散開來披在肩膀上的亞麻色短發為了方便戰斗而扎成一個發髻,可以說可愛也可以說普通的臉上有著小小的雀斑,鼻子稍微有些塌,薄薄的嘴唇上有一顆紅色的痣,眼角也稍微有些高,讓她看起來有些兇,但事實上,這孩子是一個有些膽小,非常害怕幽靈和恐怖故事的,普通的女孩。
但是,面前的這位貴婦人……你是誰啊喂?!發色和頭發的長度完全不對誒!
肌膚白嫩毫無瑕疵,柔和的眼角也就算了吧,那個高高的鼻梁完全不是大陸南方人類的特征啊喂!最重要的是身材。
身高姑且不說,反正在認識泰迪幾年后,身高沒有再增加過的塞希爾是她最愛的抱枕。
但是這豐腴的體型是怎么回事?那形狀完美,視大地的引力為無物的高聳山峰是怎么回事?我抱你的時候可不記得你身上有這種多余的脂肪——哦不,蠟塊!
還有那無比彰顯生育能力的臀部又是怎么回事!那種完美的S形曲線是不存在于現實中的!人類的雕塑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幻想著這種連真神都沒有的完美身材究竟有何意義!
“塞、塞希爾,你的眼神很可怕啊!怨念!你的怨念都實質化了誒!不,不要自卑嘛……”
“我很滿意我現在的體型,可以靈活的戰斗,肩膀也不會痛,坐多久也不會有大屁股,我為什么要自卑呢?泰迪——”
“……終于,叫我的名字了呢。”
“……啊……”
——糟糕,又被牽著鼻子走了。
明明以前擔任這樣角色的都是自己,為什么現在……“也就是說,塞希爾不想面對我,是因為我和塞希爾記憶里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嗎?”
——我們妖精可不是那樣膚淺的種族啊,就算完全改變了模樣,你就是你不是嗎?
這樣的話,以前可以輕松說出來讓她滿臉羞紅的話,為什么說不出來呢?
“那么,只要我變回原來的樣子,你就愿意,和我好好說話了嗎?莉莉安和密托茨黛拉最快后天,楓糖祭結束的時候就要去趕去光輝學院了,時間,還是有些緊的呢。”
沒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