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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應不應該送巫赫去,會議室里吵得面紅耳赤。巫赫去了隔壁的封閉房間,
叫來了巫家的私人醫生,一次性注射了三倍量的鎮定劑,讓醫生在自己的體內植入定位裝置。
醫生憂慮地看著他身體的各項數據:“您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最好盡快住院,不然會對大腦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
巫赫伸手打斷了他的話,讓巫景把直升飛機直接停到大樓頂層來。等待直升機的這段時間里,他靠在軟椅里,短暫地閉上眼睛。
那些攪得人心煩意亂的幻聽從四面八方堵住了他的退路,超腦癥復發到了這個程度,大部分時間內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所有的人和物都不過一串漫長而復雜的數據,自我的意識思維等于霧里的花。他偶爾會出現一些幻覺,會看見安蕓、巫連還有宋辰逸,他們有時候坐在會議室的角落里,有時候站在他要經過的走廊邊,等他一停下來,那些不知來自此岸還是彼岸的影子就消失了,然后唯一真實地、屬于裴楚的情緒會把他喚醒。
痛苦和自責在醒后的世界等著他,六年前他無能為力地看著巫連在急救室里咽氣,六年后他依然無能為力地看著安蕓在急救室里咽氣,他甚至還弄丟了裴楚,弄丟了這個世界留給他的最后的救贖。這樣深刻的自責讓他無法入睡,有時還會分不清幻覺,會掉進記憶的陷阱,直到醫生給他注射各種各樣的液體,將他維持在有實體的世界里面。
“巫赫,你聽我一聲勸,你這么冒然過去風險太大了,而且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身體堅持不了多久了,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啊,”巫景的聲音虛虛地傳進他的耳朵,“我是看著你長到這么大,我現在以伯伯的身份勸你,求求你……”
巫赫睜開眼睛,花了一點時間才把焦點對準頭頂的天花板。下午三點,難得的冬日陽光折射進來,在白花花的墻漆上投下了溫暖的影子。他道:“槍。”
巫景啞然無言,臉色青白,把槍放在了軟椅的扶手上。
巫赫按著槍,費力地從椅子里站起來,示意助手過來替他穿上防彈衣。巫景還在說些什么,他一個字也聽不見了,混亂的幻聽充斥了整個世界,等到衣服穿好了,他又道:“我走了之后,再告訴政府的人。”
巫景眼睛泛紅,良久才點了點頭。巫赫從側門出去,坐專用的電梯直達了頂樓,只身上了直升飛機。
“三年前,我在太平洋上買了一個小小的無人島,”藍野霖穩穩地舉著槍,注視著裴楚的眼睛,“如果柯甜的計劃成功了,我本想帶著你一起去小島上,過聽潮汐入睡的安穩日子。”
裴楚靠在緊閉的門上,匕首上鑲的寶石陷進了他掌中的肉里。藍野霖保持著他的微笑,他很少有嚴肅的模樣,好像這個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值得用微笑的愛意去對待:“我很小的時候就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小島,最好是海的正中央,與所有人類文明都遙遙相隔,這樣就能擺脫掉我純血派的瘋子父母。可惜柯甜死了,這個程度的結果還遠遠不夠,我不得不殺了你。裴楚,不要恨我。”
“殺了我。”裴楚幾乎瞬間明白了他的目的,“就在這里。”
藍野霖搖頭,飛機已經開始降落,強烈的失重讓空姐的槍越發的不穩,他卻依然紋絲不動地站著,不再說話,側頭望向了陽光照進來的地方,半張臉沐浴在暖色里,半張臉隱秘在昏暗中。
一直到飛機落地,駕駛員緊緊抓著操控桿,嘴角流下鮮血,倒在座位上暈死了過去。空姐幾乎要跪下來了,靠著操作臺發抖,咬著下唇不敢說話。藍野霖走到裴楚的身前,槍抵在他的心臟處,溫和地笑道:“想見巫赫么?”
握緊的匕首一下子放松了,裴楚猛地轉過頭去,看見飛機的正前方不遠處已經停了一架直升飛機,空無一人的機場站了人,背對著光,被陽光照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
裴楚感覺到了屬于巫赫的情緒,那情緒過于雜亂和激烈,卻讓他再也沒有去摸匕首的勇氣。藍野霖讓他往前走,他居然聽話地跟著走了,一直從飛機的駕駛艙里走下來,看著巫赫朝著他的方向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到他蒼白的臉,一顆心激烈地跳動了起來。
狙擊手的紅點已經落在了藍野霖的額頭,但是沒有人敢輕舉妄動。裴楚死死地盯著巫赫消瘦的臉,搖頭,讓他不要再過來了,巫赫竟然沖著他露出了一點微笑,像是要安慰他,嘴唇輕輕地動了一下,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裴楚悄悄把匕首的另一頭朝外,身后的藍野霖俯下身來,湊到了他的耳邊:“你要死了,你說巫赫會不會爆發?”
裴楚沒有答他,依然是搖頭,望著越走越近地巫赫:“別過來,巫赫,別過來。”
藍野霖的槍正抵著他心臟所在的地方,巫赫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非常堅定,很快就走到了兩人的面前。裴楚眼睛有些泛紅:“你聽我的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