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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鹿不理會他的調侃。反正她現在臉皮也厚了,跟這種人計較錢,真是不自量力。他愿意給什么,她收著就是了。
晚飯照舊準備的是中餐,王金生和袁寶很識趣地沒有跟他們同桌吃飯。以前傅亦霆一個人吃,嫌飯桌冷清,才叫他們陪著。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兩個若是在場,就是巨大的電燈泡。
折騰了一天,許鹿真的有些餓。傅亦霆給她夾菜,夾了不少,她來者不拒地全吃了,飯量可觀。
傅亦霆心想,她多吃點也好,太瘦了,摸起來身上都是骨頭。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說?”她吃完一碗飯,問道。
“關于馮記洋行的事情。”傅亦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然后慢慢地說道,“馮先月經營不善,想找人入股洋行,起初田中商社很有興趣,開出的條件也很豐厚。不過他好像并不想跟日本人做生意,所以我就找了段一鳴出面,將洋行七成的股權買到手了。這是馮家的祖業(yè),你打算怎么處置?”
許鹿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提了一嘴,他就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還把洋行買下來了。就像馮清的事情,她從來沒跟他提過,可是前兩天李氏告訴她,日升洋行的王董招秘書,托的一個朋友剛好有關系,能把馮清安排過去,一個月月薪是五十塊。李氏高興壞了。
可聽到這件事,許鹿就知道李氏的朋友沒這么神通廣大,肯定是傅亦霆的安排。
她一直不想自己麻煩他太多,可他總是在幫著解決各種麻煩。而且對于她這樣的人來說,很難的事情,于他只是舉手之勞。這種巨大的差距,讓她不免有些失落。
“新工廠的事情,我已經欠了你不少錢。既然你把洋行買下來,那就正常經營,等我以后有能力了,再向你買吧。”許鹿說道。她相信能靠實力,把馮家的祖業(yè)買回來。而且馮記在傅亦霆的手里,總比落在外國人手里好。
傅亦霆早就猜到她會這么說,沒有反對。
“行,那就照你的意思辦。”
吃過晚飯,傅亦霆照例開車送她回家。明明是熟門熟路的,他卻開得很慢。為了避免碰見熟人,他把車停得離弄堂口遠了些,把許鹿抓到懷里親熱。
他是真的舍不得放掉她。尤其嘗過她的滋味以后,簡直是入骨入魂,難以忘懷。
駕駛位置的空間很小,兩個人緊貼在一起,許鹿逃都沒地方逃。雖然他們停的位置不起眼,可還是怕被鄰居看見。許鹿掙扎了半天,傅亦霆才肯放過她,她趕緊坐回自己的位置,迅速扣好內衣,再把毛衣拉下來,又整了整頭發(fā)。那慌亂的小模樣,就像偷情怕被人發(fā)現似的。
傅亦霆覺得好笑,自己明明是她名正言順的男人,被她弄成見不得人一樣,于是伸手捏了捏她柔嫩的小臉。
“放心,不會有人看見。”
這周圍都是他的人,哪個不長眼睛的敢過來。
“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許鹿紅著臉兇道。雖然他們已經那樣了,但是在家里跟在外面是兩個概念。這個人太肆無忌憚了,以為整條街都是他的?
“好,路上小心點。”傅亦霆笑道。她現在兇起來的模樣,就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莫名地可愛。
許鹿要下車前,轉回頭認真地看著他:“過幾天,你來家里吃頓飯吧。等我的電話。”
傅亦霆還沒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她已經像只小鹿一樣,逃遠了。
第四十一章
許鹿回到家,馮清正在桌邊收拾碗筷,看到她就問:“姐,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許鹿問道,“娘在哪里?”
馮清手指著馮易春的屋子,說道:“在給爹擦身子呢。姐,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許鹿原本往屋子那邊走了幾步,聽到她這么說,便停下腳步看著她。馮清把手里的東西一股腦地放在桌子上,將許鹿拉到一旁:“娘托人給我在日升洋行找了個工作,我總覺得娘的朋友沒那么大本事,是傅先生幫我找的吧?咱們家的紡織廠,不就是那家洋行投資的?”
她能猜出來,許鹿倒也沒有隱瞞,便點了點頭。
馮清往小屋里看了一眼,生怕李氏聽見一樣,小聲說道:“姐,我實在不想做秘書,整天看那么多字,整理文件,真的很無聊。傅先生那么有錢,名下的產業(yè)也包括電影公司吧?不如你跟他說說,讓我去電影公司怎么樣?”
許鹿看著馮清:“你去電影公司,想做什么?”
馮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想來還是做著那個明星夢。每個人的夢想都應該被尊重,只不過這條路并不是馮清想得那么簡單。許鹿不知道該怎么勸她,便說道:“等我跟他商量一下再說。”
“謝謝姐!”馮清達成所愿,高高興興地繼續(xù)收拾碗筷去了。
許鹿搖了搖頭,馮清這些日子也算安生,沒再惹事。相處下來,她對這個妹妹也算多幾分了解,她涉世未深,還有幾分虛榮和自私,倒也不是什么壞到骨子里的人。
許鹿走進屋子里,李氏正在給馮易春翻身。馮易春臥床,每日進食不多,加上沒有運動,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李氏聽從洋醫(yī)生的建議,堅持不懈地給他按摩,但是他醒來的幾率卻在不停地降低。現在也是死馬當活馬醫(yī)。
“小婉,你有事嗎?”李氏一邊忙,一邊問道。
“娘,我想跟您說件事。”許鹿深呼吸了一下,“我跟傅亦霆在一起了。”
李氏身形僵住,而后一下轉過身來,好像不相信:“你說什么?你跟誰在一起?”她覺得自己剛剛肯定是聽錯了。
“傅亦霆。”許鹿重復道,“我們在一起有一陣子了,一直沒跟您說。今天他提出想跟我結婚,我覺得應該告訴您了。”
李氏聽罷,猛地跌坐在床邊,仿佛平地驚雷一般。忽然,她又起身走過來,用力地按著許鹿的肩膀:“小婉,你愿意跟誰在一起,娘本不打算干涉了。可是傅亦霆那個人……你跟他在一起,是自愿的嗎?還是他強迫你?”
許鹿搖頭道:“娘,我喜歡他,他對我也很好。不是您想的那樣。”
李氏看到她的目光十分堅定,不像是被脅迫的,心慢慢往下沉。馮家雖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家庭,但家世清白,往來的親戚朋友也無不是干干凈凈的良民。傅亦霆的確有錢有勢,可是他的背景,他的出身,卻絕對算不上干凈。此事傳言出去,或許還會招致親戚朋友在背后指指點點。
李氏就是個內宅婦人,最怕外人的流言蜚語。有時候,唾沫星子是會淹死人的。
“你……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李氏喃喃地問道,“莫非就是上次他來給你爹看病,然后又投資了紡織廠?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他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為什么要染指我的女兒!”說到后面,李氏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許鹿知道李氏可能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傅亦霆實在是一座可遠觀而不可近觸的大山。但她還是要表明心意:“娘,不是您想的那樣。起初他真的是因為爹當年對他的恩情才愿意幫我們的,后來是我先喜歡上他,我們才會在一起。我約他過幾天到家里來吃飯,你們先聊一聊,好不好?”
看著女兒懇切的目光,李氏知道自己反對也沒有用。女兒選在這個時候告訴她,想必兩個人的感情已深,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拆散的。
可她心里莫名地不安,覺得難以接受,沉默地回到床邊繼續(xù)給馮易春擦拭身子。
“娘?”
“吃飯的事情,再說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