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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先生?”許鹿很意外。
凌鶴年沖她笑了笑:“馮小姐,真是有緣分。”
許鹿沒想到姚光勝竟然會把他們兩個人的位置這樣安排,原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同桌的人紛紛向凌鶴年敬酒,殷勤地夸贊他剛才的表演。
“你看了嗎?”凌鶴年低聲問許鹿,“感覺如何?”
許鹿點了點頭:“看了,雖然說不出來哪里好,但就是很好。”
凌鶴年忍不住笑起來:“很特別的夸獎,但也算誠懇。”
許鹿不好意思,京劇她是真的不懂,但在臺上的凌鶴年的確是有一種特別的魅力,能吸引她看完整場表演。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名家風范吧。
吳廠長看到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顯然私交不錯,暗嘆大小姐這人脈可真是通天了,一個傅先生還不夠,現在又加了個凌老板。凌老板上次來工廠的時候,認真嚴肅,他還以為兩人只是工作關系。
剛上了兩道菜,傭人忽然急沖沖地跑到姚光勝身邊:“老爺,傅先生來了。”
姚光勝一下子站了起來:“你說什么?”周圍都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他。
“傅亦霆先生到了!人就在門外。”傭人著急地說道。
姚光勝的確出于禮節給傅亦霆去了帖子,但壓根就沒打算他會來。傅亦霆有多難請,眾人都是知道的,除了葉三爺的面子他會給,大多數時候,他都是送一份禮物了事,根本不會露面。
“快帶我去。”姚光勝立刻離席。
第三十九章
席間眾人議論紛紛,都不知道什么風把這尊大佛給吹來了。
“看來還是姚老板的面子大啊,不僅請來了南北名伶,還讓傅先生親自登門賀喜。”
“可不是?我有很久沒在公開場合見過傅先生了。”
“聽說傅先生近來養了個小情人,喜歡得緊,成天膩在一起。報社的記者跟著捕風捉影,但是連人家的裙子角都沒拍到。”
“這么神秘?能讓傅先生傾倒的小姐,不知道是何等姿色啊。畢竟連蘇曼那樣的大明星都沒正經地當過傅先生女朋友呢。”
許鹿默默地吃菜,想起昨天傍晚,王金生特意來找過她。
那個時候她正打算去趕電車,看到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工廠的路邊,王金生向她鞠了個躬。兩個人去了一家臨街的咖啡館,坐在靠窗的位置。許鹿要了杯檸檬水,王金生則要了杯美式咖啡。
王金生一直斟酌著字句:“小姐,六爺若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替他配個不是。您知道六爺向來說一不二,手底下的人也不敢忤逆他。所以您不同意他的意思,他自然惱火。而且他這個人好面子,這幾天您沒給個電話,他嘴上不說,心里卻沮喪極了。”
許鹿攪了攪杯子里的檸檬片:“我以為他不想聽見我的聲音。”
“起初的確是拔了電話線,后來自己又偷偷插回去了。其實六爺不想您跟凌先生見面,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凌家的情況實在有點復雜,加上最近上海的政局不穩,怕您有危險,只是這些話他不愿意去解釋。”
王金生沒有講的部分是,前天夜里,六爺發瘋般地跑到樂高舞廳去,找了幾個當紅的舞女。那些舞女各個身材火辣,膚白貌美,知道眼前的是大名鼎鼎的傅六爺,可勁兒地獻殷勤,就想被六爺看上,可最后都被六爺大發雷霆地趕走了。
以前生意場上也不是沒有應酬的時候,六爺對女孩子們向來是風度翩翩,出手大方的。可現在不知怎么,除了馮小姐,什么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王金生將其解釋為,情有獨鐘。
“六爺性子跟您一樣,吃軟不吃硬。您只要肯說兩句軟話,他什么都會答應您,哪怕您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可以。您如果知道六爺有多在乎您,喜歡您,也就不會狠心的七天都不理他了。”
說到最后,王金生都有點哀怨了。實在是這幾天傅公館里怨氣滿滿,簡直都要淹沒整條同孚里了。
許鹿喝了口檸檬水,沒有說話。
她覺得兩個人各自冷靜一段時間,也不是什么壞事。有時候人跟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原本的棱角就會刺傷對方。如果學不會把這些棱角放下來,越靠近只會越受傷。
至少到現在,她還沒有辦法做到。
當然她不會自戀地以為,傅亦霆今天跑到姚公館來,是因為她。也許人家正好有公務路過。
傅亦霆被姚光勝領著入席,直接坐在主家的那一桌。周圍無論什么人,都爭相過去敬酒,求個露臉的機會,一下圍得那桌水泄不通。
許鹿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邊的凌鶴年覺察出不對勁,問道:“你們是不是……”
許鹿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想說。她原本想裝作若無其事,可是總覺得有道目光追著自己,便心煩意亂地喝了口的黃酒,入口居然是火辣辣的,她馬上側頭吐了出來。
凌鶴年關心地問道:“沒事吧?不能喝酒就不要逞強。”
他很想拍一拍她的背,幫她順氣,但又覺得那樣太過逾矩,所以只能看著。她跟傅亦霆之間肯定出了問題,否則傅亦霆不會追到這樣的場合里來,還得應付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蝦兵蟹將。這與他素來的風格大相徑庭。
許鹿順回口氣,心里卻堵得更厲害了。
這個人到底想干什么?王金生說她七天沒給他打電話,難道他不是七天沒來找過她嗎?他們分明就是誰都不肯讓步,她為什么要做先低頭的那個?因為大黑跟著她,知道她跟凌鶴年在一起,所以他才會來的?
簡直莫名其妙。
凌鶴年識趣地換了話題:“你喜歡看電影嗎?過幾天有部好萊塢的影片首映,好像不錯,我們可以去看看。到時我會讓保鏢清唱,不會再出現上兩次的事情。抱歉,父親是我無法選擇的。”
現在的電影大都還是默片,而且能放首映的影院十分高級,一般只接待中上層階級,因為普通市民根本消費不起。
“凌先生,我……”許鹿看著凌鶴年,想解釋些什么。
凌鶴年了然地說道:“只是朋友之間相約,并沒有別的意思。你覺得不方便,拒絕我也沒關系。”
家庭出生的確是沒辦法選擇的,許鹿知道他是個麻煩的人物,卻也深知他光鮮亮麗的外表后面所藏著的那份孤獨。就好像一只躲在陰暗角落里的小貓,猶豫地伸出爪子,想觸碰外面的世界。她實在不忍心傷害他。
“好,不過這回我請客。”許鹿堅持道。
凌鶴年會心地笑,眼里仿佛有星星跳躍,整個人看起來都柔和極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