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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水杯遞到她唇邊,慧貴妃喝了兩口,覺得有些涼了,正要掌嘴罵對方幾句,卻愣?。骸澳阍趺丛谶@?”
手持水杯的不是芝蘭,也不是儲秀宮的宮女,而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嫻妃。
嫻妃微微一笑:“怎么如此驚訝,貴妃不愿意看見臣妾嗎?”
慧貴妃冷哼:“芝蘭!芝蘭!人都到哪兒去了!”
嫻妃:“貴妃傷口久久不愈,應當按捺脾氣,安心靜養,怎么還如此急躁!”
慧貴妃冷笑:“烏喇那拉淑慎,你放心好了,本宮一定會好起來,絕不叫你看笑話!”
嫻妃:“你如今后背鮮紅一片,全是腐肉,就算將來痊愈了,也會留下黑色疤痕,貴妃娘娘,那可是滾滾沸騰的鐵水?。 ?
慧貴妃揚起手就要打她耳光,卻不料嫻妃竟搶先一步,一把抓住她的頭發,用力將她拖曳到銅鏡之前,冷聲道:“高寧馨,看清楚你現在的樣子!”
自打受傷,慧貴妃已經很久沒照過鏡子了,如今趴在鏡子前,她的目光也沒有瞅向自己,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銅鏡里的嫻妃,目光充滿憎惡。
嫻妃嫣然一笑:“干嘛這樣盯著我?你不是一直仗著美貌,睥睨后宮嗎?以后就不同了,你只能靠著高家的恩寵活著,靠皇上的憐憫活著!”
慧貴妃猛然驚醒:“……是你!”
“準確的說,不光是我?!眿瑰崧曇恍Γ坝腥死萌f紫千紅燙傷你的皮膚,是要毀了你的雪肌,給你一記重擊,但她太心慈手軟了,居然沒有對準你這張臉,更沒有趁機要了你的命,我當然要幫她一把??!”
慧貴妃睜大眼:“金汁……”
嫻妃哈哈一笑,再不掩飾,將真相全盤托出:“是啊,再美麗的鮮花,也要用糞土滋潤,所以,我在鐵水里混入糞水,來滋潤你這朵國色天香的牡丹花兒啊!”
看著她囂張狠毒的模樣,慧貴妃恨得渾身發抖:“你就不怕我把一切告訴皇上?”
“你覺得皇上會信你,還是信我?”嫻妃笑道,“要知道,我可是救了皇上的功臣,你若是誣告本宮,皇上一定會徹底厭棄你,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試試,不過……你還有時間嗎?”
說完,她松開手指,慧貴妃如同一張破布,一袋垃圾,被她隨手丟在地上,然后揚長而去。
“皇上不會信你的……”慧貴妃如同喪家之犬般在她身后叫道,“皇上不會信你的!”
果真如此嗎?
嫻妃回眸一笑。
水殿風來暗香滿,明月一點月窺人,是夜,弘歷在她的承乾宮度過。
燭火搖曳,弘歷蛻下她身上衣裳,露出半截被灼傷的右肩,雖上了藥,但到底留了疤,但是疤痕漸淺,想來再過一段時間就能痊愈。
弘歷有些心疼的撫了撫她的傷口,問:“同樣是燙傷,慧貴妃叫得恨不能全天下都聽見,怎么你卻一聲不吭,真的不疼嗎?”
嫻妃微微一笑:“疼,臣妾也是血肉之軀,怎么會不疼呢?但臣妾一想到,這傷沒有落在皇上身上,便會心中寬慰,再疼,也不放在心上了。”
弘歷一楞,看著她的目光更加疼惜,這時宮女端著藥膏從外頭進來,弘歷隨手接過,道:“朕替你上藥。”
嫻妃含羞帶怯的應了,兩人挨在一塊坐下,如同新婚的夫妻,身旁紅燭高燒,點滴至天明。
望著她柔美的側臉,弘歷不由喚她小名:“淑慎——”
“皇上?!眿瑰^垂得更低,臉頰似被燭火染紅,“您有很多年沒有這樣叫過臣妾了?!?
弘歷憐愛的擁她入懷:“朕一直疏忽了你,可在最危險的時候,反而是你第一個撲上來保護朕,可 你明明知道,朕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不需要你豁出性命,舍棄自己?!?
“是,臣妾知道皇上有自保之力?!眿瑰吭谒乜?,輕輕道,“但當時那種情形下,臣妾根本無暇多想。以后,臣妾一定會記著,先保護好自己,不讓皇上擔心?!?
弘歷嘆息一聲,低頭吻了吻她的發絲。
卻沒瞧見,嫻妃嘴角彎起的那道冷冷的弧度。
第八十四章 最后的心愿
承乾宮里紅燭高燒,儲秀宮里,卻燒著一根根白燭。
配著儲秀宮愈發慘淡的氣氛,叫人一走進來,如進靈堂。
“芝蘭。”慧貴妃坐在床上,一身白衣,長發垂滿全身,語氣出奇冷靜,“打水,本宮要沐浴更衣?!?
“娘娘……”芝蘭又驚又懼地看著她,生怕她已經瘋了,小心翼翼道,“您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既然葉天士都治不好本宮,其他人就更治不好本宮,就算治好了,也要留下一身的疤痕?!被圪F妃慢慢轉頭看著她,目光里隱隱透出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狠意,“快些準備,本宮時間不多了。”
打水不難,難的是帶傷沐浴。雖然芝蘭已經盡力避開慧貴妃的傷口,但慧貴妃背上的傷口那么大,難免還是會沾上些水,疼得她額上冒汗,臉色慘白,一場澡洗完,人已經去了半條命,死人般伏在銅鏡前。
芝蘭一邊替她梳頭,一邊垂淚道:“娘娘,還是算了吧,身體要緊,等您養好了身子,再對付嫻妃那賤人不遲?!?
“不了……本宮時候不多了,不能在她身上浪費時間。”慧貴妃慢慢抬頭,盯著鏡中蒼白憔悴的自己,抖著手打開一盒胭脂,尾指勾了些殘紅,慢慢涂在自己唇上,“去吧……去請皇上來。”
芝蘭眼含熱淚,一路小跑去了養心殿,卻被告之皇上今夜宿在了承乾宮,于是又是一路小跑,轉道至承乾,想著儲秀宮里只剩一口氣的慧貴妃,看著眼前深受皇恩的嫻妃,芝蘭眼中一片怨毒,險些當場戳穿她的真面目。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看看攬在嫻妃腰上的那只手……即便是說了,他又會信嗎?
“皇上。”芝蘭朝那只手的主人跪了下來,抽泣道,“貴妃娘娘想見你,說是最后一面了!”
弘歷愣住:“貴妃不是在儲秀宮養病嗎?什么叫最后一面!”
芝蘭抽泣的更加厲害:“皇上,葉天士說了,貴妃娘娘的病治不好了,貴妃她……”
弘歷色變,不等她說完,便從床上坐起,快步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