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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瓔珞柳眉一豎,雖未說什么,但明顯心中不快。
“行了,有空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你自己。”袁春望忽將她打橫抱起,額頭往她額上一貼,“燒還沒退,回去休息吧。”
旁邊還有人在,魏瓔珞又羞又氣:“你先放下我!”
袁春望不為所動:“囔什么囔,我是你哥啊!不許動!”
“他二人什么時候關系那么好了?”一名宮女在身后看著,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錦繡,不懷好意道,“該不會……已經結成了‘對食’吧?”
錦繡遠遠望著二人,眼中漸染怨恨。
日子過得很快,尤其是辛者庫這地方,起床,干活,睡覺,一天很快就過去了,第二天,一群仆役前往地安門,準備給嫻妃打下手。
袁春望便在其中。
魏瓔珞不在,他又沉默寡言了下來,幫忙架起大鍋之后,又與其他仆役一起,給難民們分發清粥和饅頭,一開始還算井然有序,但隨著難民越來越多,場面越來越亂,不但有人插隊,還有人搶奪別人分到的食物,于是斗毆在所難免。
嫻妃立在粥棚內,看著外頭的場景,微微蹙眉:“吳總管,怎么這么亂!”
吳書來擦冷汗:“嫻妃娘娘,不知從何跑來這么多難民,整個場面都亂成一鍋粥了!您看,是不是先停一停?”
一個難民將清粥重重砸在地上,怒聲:“不是說宮里娘娘施恩散粥嗎?這什么粥,分明是水,都能照見人影兒!你們看!還有這個饅頭!”
他快步沖了過去,從宮女手里奪出一個饅頭,用力掰開:“是糙米,里面還有沙子,把人牙都崩掉了!”
吳書來惱怒:“胡說八道,我們的饅頭哪里有沙子!”
但難民們哪里肯信他的話,又或者說,比起眼前這位高高在上,連指甲縫都干干凈凈的大人物,他們更信身旁同樣骯臟憔悴的下等人。
先前發難的那個難民舉著饅頭,再次叫罵:“我們千里迢迢跑到天子腳下,以為會有吃有喝,結果官兵到處驅趕,富人分文不舍,破衣爛衫,腹中空空,只能賣兒賣女,四處乞討!宮里說什么施恩放糧,根本就是謊言,他們騙人,騙人!”
難民們正半信半疑,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掐著嗓子道:“大家還排什么隊,趕緊搶啊,再晚連清粥饅頭都沒有了!”
話音剛落,一個難民就越眾而出,三步兩步沖到隊伍最前頭,自尖叫的宮女手里奪過蒸籠,將所有的饅頭倒向空中。
饅頭從天而降,無數雙手舉起來,片刻功夫,就將饅頭搶個精光,很多人根本領不到饅頭稀飯,叫罵聲,哭泣聲連成一片,甚至有人為了爭奪一個饅頭,大打出手,鮮血橫流。
婦女們摟著孩子,驚恐地站在一邊。老人被推倒在地,大聲嚎哭。
宮女太監們驚慌失措的向后避,唯袁春望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立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不斷逡巡。
動亂中,幾個難民竟朝嫻妃所在的粥棚沖進來,被幾名護軍攔住:“你們干什么,出去!”
“哎呀!”又是那個率先發難的難民,他忽然捂胸后退一步,然后大喊大叫,“護衛打人了,他們不是好人,搶他們的!”
人群早已失去理智,有他帶頭,不少人盲從的聚過來,七手八腳的去搶奪護軍的武器衣服。
吳書來大急:“快!快叫人來,保護娘娘!”
“就是她!”造成這一切的難民突然指著嫻妃,大叫,“糧食根本不夠,做什么假慈善,她就是個大騙子,抓住她!”
一時之間,難民們紛紛向嫻妃跑去。
吳書來大驚:“娘娘!娘娘,怎么辦!咱們快回宮去吧,快回宮去吧!”
淑妃瞇著眼睛,冷眼看著沖過來的難民,神情冷峻。
護軍沖上去保護嫻妃,齊刷刷抽出刀鋒,禁止難民靠近,只是刀鋒再利,也只有十幾把,比起外頭幾百上千的難民,杯水車薪,隨著聚攏過來的難民越來越多,護軍額頭的汗水也越來越多。
眼見就要生出一場大難,粥棚里忽然沖出一名少年太監,鏗的一聲抽出一名護軍腰間佩劍。
雪亮劍身照出他俊美的側臉——是袁春望。
袁春望拎著長劍,沖入難民之中,沒有一絲猶豫,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手起刀落,一個難民的頭便被斬落下來。
血花沖天而起,頭顱在人群中滾動,每到一處,便帶起一片驚恐的呼喊聲。
“殺人了!殺人了!”
“救命啊!”
“我不要饅頭了,放我走!”
袁春望抬手擦了擦濺到臉頰上的血,然后高聲道:“他根本不是難民!難民一路從直隸、天津等地逃荒而來,腳上都是草鞋,全都磨破了底,他雖穿著難民衣裳,腳上卻是完好無損的布鞋,分明是混入難民,別有居心的匪徒!”
粥棚內,正惱怒他善做主張的嫻妃聞言一怔。
“你胡說!”一個難民指著他喊,“你們根本就是一伙的,殺人還要冤枉我們,殺了他!殺了他!”
難民一時間激動起來,紛紛向袁春望涌過去。
袁春望笑了起來,面頰上還帶著血的笑,顯得格外妖異駭人,似一頭以人為食的花妖蛇精,面對數百倍于自己的難民,他彈了彈手中的劍,抖落上頭新鮮的人血,冷笑道:“誰若是帶頭鬧事,就和他一個下場!”
涌向他的腳頓時都止住了。
有人帶頭才有難民潮,但面對他手中帶血的利劍,誰也不愿當那個領頭人。
包括最先發難的那個難民,如今也只敢藏在人群中,眼神閃爍地望著他。
結果,就這么錯過了最好的發難時機。
轟轟轟——整齊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大隊護衛軍沖了進來,以刀劍隔開難民,將嫻妃保護得密不透風。
領軍關切道:“嫻妃娘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嫻妃道,然后目光轉向袁春望,帶著一絲考究道,“看出些什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