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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遍地,清香葳蕤,然而魏瓔珞的目光卻不在任何一朵蘭花上。
她看著的,是一口井。
吉祥打了個哆嗦,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明明離得那樣遠,卻能夠感覺到順著井口飄出來的那股子寒氣,冰冷刺骨,宛如刮過亂墳崗的晚風。
……或許冰冷的不是井,而是魏瓔珞此刻的目光。
“……到底是中選還是落選,只有老天才會知道了。”魏瓔珞微微一笑,這一笑散去了她眼底的陰寒,她牽起吉祥的手繼續往前走,“對了,吉祥,你剛剛哭著喊我的時候,很像從前的我。”
“嗯?”吉祥一楞。
“我從前也跟你一樣,總是闖禍,自己處理不來,就哭著喊我姐姐。”魏瓔珞背對著吉祥道,“她每次都會來救我。”
“你姐姐真好。”吉祥天真的回應著,“好羨慕你有這樣的姐姐。”
“不,是我羨慕你。”魏瓔珞的聲音越來越低,“你喊我的時候,我會回應你,但我姐姐……再也不會回應我了。”
眼前的背影又蕭索又寂寞,像冬天凋零的葉子,萬般不舍,卻又無可奈何的離開了自己生長的大樹。
僅僅只是看著這樣的背影,吉祥就覺得心里難過起來,忍不住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想要溫暖這只手,溫暖這顆心。
“沒事了,我會陪著你的。”吉祥輕輕說,“我會陪著你的……瓔珞姐姐。”
第五章 選秀
御花園里發生的事,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海里,濺起來一朵小小水花,然后很快歸于平靜,大人物們視而不見,看見了也不會在意。
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去看去做。
“娘娘,皇后娘娘!”長春宮的院子里,宮女明玉匆匆趕來,努力順著氣道,“馬上就要殿選了,您該早些準備才是!”
偌大一個院子,卻只開著茉莉花。
層層疊疊的淺白色花瓣,點綴在深綠的葉子中,當中有一名素衣女子,手持金剪,專注的修剪著花枝。
風吹過,只有葉子搖動的聲音,以及咔嚓咔嚓的聲響。
她是沒有聽見,還是聽見了當沒聽見?明玉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得朝旁邊的一名秀麗宮女擠眉弄眼。
這位宮女同樣一身素衣,手捧銅制水壺,乍一眼看去毫不起眼,渾似個剛進宮的掃灑宮女,實際上卻是服侍皇后娘娘的大宮女爾晴,地位之高,分量之重,在眾宮女之中屈指可數。
故而明玉不敢說的話,她能說,明玉不敢做的事,她能做。
朝前走了一步,爾晴低聲問道:“娘娘?”
咔嚓,一枝茉莉離開了枝頭,素衣女子手持茉莉回頭,滿園春色頓時在她面前黯然失色,這無邊無際的蘭花,仿佛就是為了襯托她而存在。
真真空谷幽蘭,遺世獨立。
正是當今皇后,富察氏。
“今日秀女們爭奇斗艷,我又有什么好準備的。”富察皇后閉上眼睛,低頭輕嗅手中的蘭花,溫柔一笑,“還不如留下來侍弄花兒。”
真是急不死皇帝急死太監,明玉抓耳撓腮,仿佛一只吃不到香蕉的猴兒:“那怎么行?娘娘不去,豈不是給儲秀宮那位機會!”
“明玉,慎言!”爾晴倒似個馴猴的唐僧,只是一個不悅的目光,就讓明玉安分了下來,過后她和顏悅色的對富察皇后道,“不過娘娘,殿選是大事,您總該去看看。否則太后知道,又該怪您不理宮務了!”
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當真如此,海里面大魚吃小魚,宮里面一頭壓一頭,能夠讓富察皇后放下花枝的,也只有太后娘娘了。
“哎。”富察皇后無奈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土,“小小年級,這么啰嗦,那就去看看吧!”
明玉喜形于色,簡直一蹦三尺高:“娘娘,奴才立刻就為您梳妝打扮!”
說完轉身就跑,一眨眼就跑了個沒影,只余塵土在她身后飛揚。
“真是只猴兒。”富察皇后無奈的搖搖頭。
“她就是只猴兒,還有,這個——”爾晴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皇后鬢間小巧的茉莉花球,皇后先是微微一愣,然而啞然失笑。
選秀的地點,定在御花園延暉閣樓。
說是梳妝打扮,其實不過是換了一身稍微干凈些的衣服,然后用清水洗去手上的土,然而縱是素面朝天,富察皇后依然壓過在場眾女數籌,一是因為她的貌,二是因為她的地位。
只不過,有些人卻并不將她的地位放在眼里。
“慧貴妃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唱呵,一名濃妝艷抹的宮妃在侍女攙扶之下,儀態萬千的走進延暉閣樓。
有些女人不能上妝,妝一濃就顯得庸俗,譬如富察皇后。
但有的女人必須濃妝艷抹,環佩叮當,譬如眼前這位慧貴妃。耳上兩顆寶光四溢的東珠墜子,手腕上纏繞著一串由十八顆翠珠與兩顆碧璽穿成的翡翠手串,尤其是頭上一頂大拉翅,珠光寶氣,嵌著銀制翠蝶,紅寶石牡丹,兩者皆栩栩如生,隨著她的步伐,蝴蝶飛舞牡丹顫動。
這樣多的首飾,若放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只怕這人就成了一個首飾架子,旁人只能瞧見首飾,瞧不見她人,然而慧貴妃不同,她以牡丹之姿,艷壓群芳,硬生生壓住了這一身珠光寶氣。
她婷婷裊裊地走到皇后面前行蹲安禮,無論是動作還是聲音,都透出一股不加掩飾的敷衍:“臣妾恭請皇后圣安。”
爾晴面無表情,明玉卻已經面帶怒色,只消富察皇后一句話,這猴兒就能跳上去甩她一套大耳刮子,然而富察皇后只是笑笑:“免禮。”
禮字還沒說完,慧貴妃就已經站起身,走至皇后下首坐下,抬手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茶,輕輕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盞,對外頭的秀女評頭論足道:“這屆秀女品質不俗,倒也有幾個清秀可人的。”
皇后神色平和:“我大清選秀,自與前朝不同,要選擇出身名門,德行兼備之女侍奉在皇上身邊,與容貌是不相干的。”
慧貴妃掩唇一笑,這一笑仿佛牡丹盛放,國色天香,莫說男人,連女人也要為她的風流多姿心折:“那也不能選出一堆歪瓜裂棗,皇上看了該多堵心啊,也影響皇嗣的相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