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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俞生南的震撼讓陸維傾很多天沒有緩過來,他盤點了身邊的存款和節衣縮食攢下來的工資,僅做一份兼職還遠遠不夠,他又去找了一份工作。
九十年代的人們在夜晚有兩大娛樂愛好,一是在舞廳跳舞,霓虹燈光在旋轉的圓形舞燈下折射出靡靡彩光,老舊的迪斯科和薩克斯吹奏的舞曲,年輕男女們手搭著肩膀或腰身跳著三步舞,用身體的擺動釋放著熱切的感情。
第二個是看夜場電影,在北門或者南門的老影樓,通宵放著經典老片,《羅馬假日》《亂世佳人》,一部接著一部,那些偷偷摸摸的情侶在黑暗的影院里親吻著,發出細碎的動靜,也有那些平日里孤僻的人,在影院尋找同樣寂寞的伴侶。
陸維傾找到的第二個兼職就是去影院撕票子,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他就守在南門影院門口撕著電影票,這份工作是聞若康的媽媽幫他介紹的,工資雖然不多,但在電影播放的間隙,他有時間可以看書學習,算是一舉兩得。
不過影院的隔音不是很好,他坐在播映廳外的票亭子,時常會聽到里面傳來轟隆的炮火音效聲,又或者是慷慨激昂的古典音樂,這會讓他微微分神,不過時間久了倒也習慣了。
聞若康時常過來陪他,帶著幾本漫畫書或者武俠小說,和他呆在兩平米不到的小隔間里,并排坐著看漫畫,陸維傾曾問過他不覺得很無聊嗎,對方倒是一本正經回答,整天在宿舍和他們打牌才無聊。
陸維傾總覺得男人是喜歡熱鬧的個性,可是一旦多問兩句,聞若康就把大哥的架子搬出來,一副陪自家兄弟有什么關系的模樣,陸維傾只好收住不再多言,但對方這樣講義氣,他很是感動。
這或許是他一直以來沒什么關系不錯的朋友,小學的時候經常被繼父打,臉上不時地帶著傷去上學,個別同學想要關心他,結果被他過剩的自尊心給懟了回去。同學們都不喜歡這樣帶著刺的個性,漸漸地都不再同他說話,甚至還有在背后嘲笑他的人。
上了初中后,他開始刻意隱藏尖銳的一面,一點一點地修煉笑容,他學著和和氣氣地和同學們聊天,出色的外觀又讓他在女生群體中有了不低的人氣,偏偏這時候,青春期飽受兩套生殖器官發育的痛苦,即便有聊得來朋友,過重的心事也不允許他同旁人親近,到了高中,學業繁重加上母親的突然離世,他也沒了交朋友的心思。
聞若康的親近給了他不少慰藉,母親去世后,他常常覺得孤家寡人活在這世界上,就像沒有家的游魂,形只影單,無限寂寥。朋友這個詞,這么一看,哪怕是普普通通地依偎倚靠,也成了不可忽視的溫暖。如果哪天聞若康沒來,陸維傾也會感到一絲不可明說的寂寞。
那天,大雨傾盆,驟然春雨讓陸維傾措手不及,他沒帶傘,見雨勢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決定冒雨跑回宿舍,他舉著一疊報紙遮在頭頂,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奔跑著,雨水很快淋透了他的身軀,春寒料峭仍是寒冷,他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可步伐卻沒停下,心想著再跑快些就行了。也正是這般慌張,他撞上了從窄巷出來的行人。
兩人一撞,互相倒在地上,陸維傾連聲道歉,他飛速地起身,趕緊去扶旁邊的行人,只見那人一抬頭,竟是俞生南!
陸維傾一驚,原先抓著的手立馬松開,害得俞生南又坐回了地上,男人好氣又好笑,“你到底是想扶不扶?”
陸維傾這才意識自己的唐突,連忙再度扶著男人起身,低聲問道,“沒摔著哪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