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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小一滴鮮血,也許是因為飛濺到了旮旯里的緣故,它沒有被清洗掉,段飛記得史總捕剛才說過血跡噴濺得墻上與門后到處都是,這一滴血應該就是死者的血跡了。
段飛回頭看了看,在腦海中簡單構建了一下當日的現場,目前所知的信息,死者是撲倒死在地上,這血跡距離地面不過一尺高,莫非這是死者倒下的時候脖子第二次或第三次噴濺血跡時留下的?這是這顆粒的形狀與大小,還有這位置……不免有些奇怪,它不像是直接噴上去的,倒像是大滴鮮血落在門板上然后橫向飛濺出來的一滴。
段飛問道:“王管家,當日墻上血跡都噴濺到了什么地方?”
王管家在墻上比了個大概僅及腰的位置,說道:“最高噴到了這里,其次是這里和這里,就好像有人把血潑到了墻上,好一大片全是血。”
段飛心中一動,追問道:“你說那血跡是像被潑上去的,連成了一大片的,而不是噴濺上去的,顆粒細微的?”
王管家迷惑著不知如何回答,段飛叫人盛來兩碗水,第一碗段飛含了一大口在嘴里,然后用力憋氣把水噴了出去。
水滴在墻上形成了一片霧狀的痕跡,王安搖頭道:“不像,當時的血跡不是這個樣子的。”
段飛將那碗水中剩下的部分倒在右手上,然后他的右手向上一揮,水滴隨即被甩到墻上形成了一條弧線形的痕跡。
萬安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對,有點像這個,但是還要粗還要多許多。”
段飛將另一碗水倒在一塊布上,濕漉漉地一甩,墻上登時出現大片的水漬,王管家連連搖頭道:“不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奇怪……”段飛說道:“這是三種最常見的噴濺痕跡了,王管家,你確定自己沒有記錯?”
王家肯定地說道:“絕不會記錯,當日的情形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血……那血……對了,那墻上的血跡就好像我那兒子淘氣的時候用小雞=雞向墻上撒尿似的!沒錯,就是那個樣子的!”
段飛啞然無語,他想了想,說道:“我沒見過斬首,所以不知道人脖子的血能噴多遠,不過……”
段飛把石斌拉到據說是王善謙伏尸的地方,把他按得趴到地上,段飛說道:“當時死者不外乎是這樣趴著或跪著,被一刀斬首的話……血跡噴濺在墻上似乎不太可能形成……小孩撒尿的效果吧?總捕大人以為如何?”
史羽峰咦地一聲,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摸著胡須拉碴的下巴,猶豫著道:“似乎……確實……有些不妥,這是怎么回事?驗尸的仵作怎么從未提起?”
段飛皺眉想了一會,又瞧了一會,實在找不到其他線索,他回到了嚴捕頭身后,說道:“總捕大人,這個現場我已經暫時看完,接下來我們去第二天被殺的三少爺王善儒的被殺現場瞧瞧吧。”
史羽峰的瞌睡被那古怪的噴濺血跡趕跑了,他對段飛也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覺,帶著大家隨即向王老爺子的侄兒王善貴被害之處趕去,同時解釋道:“王善儒是在鎮外一輛馬車上被襲殺的,馬車已毀,車夫被打暈,什么都沒看到,我們還是先看看第三個死者的被害現場吧。”
王德全的四個兒子以及四個侄兒都是善字輩,分別取名為謙恭儒雅與富貴利達,這個王善貴正是王德全的二侄兒,他在海安鎮的宅子也不小,隔著王善謙的宅子并不遠,一會兒便到了。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史羽峰可不管這些,敲開門便闖了進去,這個王善貴死在自家的臥室,段飛看時臥室已經被收拾過,木地板上的血跡很淡,因為死者是死在浴桶之中的,據說當時王善貴覺得水冷了,王善貴的妻子于是出去叫丫鬟提熱水進來,等她們進來的時候王善貴已經死了,木桶被劈開,王善貴死在地上,身體自鎖骨間到下腹被一道傷口劈開,腸子肚子都隨著水流了滿地,現場是慘不忍睹!
這個現場被破壞更大,除了驚嘆兇手的殘忍狠厲之外段飛也找不出什么新的線索,只能聽人說當時臥室門窗緊閉,兇手究竟是如何進出的都無人知曉,沒有尸體,現場被破壞,段飛毫無發現,不由有一股挫敗感從心中升起。
“史大人,為何死了十幾個人卻連一具尸首都沒留下來呢?”段飛嘆息著問道。
史羽峰答道:“王家在如皋縣影響很大,仵作驗尸之后他們要求將尸體盡快安葬,如皋縣令便同意了,加之血跡留存在臥室畢竟不好,所以現場才會被收拾干凈洗刷一新……”
段飛無語了,面對的是一個連殺十多人的連環兇手,他卻連一具尸體都見不著,這案子……真tmd亂七八糟啊!
第〇三五章 【血疑】
在帶著段飛他們向下一個現場走去時史羽峰反而精神起來,他嘖嘖道:“殺了王善貴之后兇手越發兇殘了,連女流之輩都不放過,我們也曾懷疑是王家的仇人干的,但是王家卻說自己沒有仇人,海安鎮上的人也說不出王家與誰有仇,真是奇怪,殺手一個個把王家的人殺豬般殺了一個又一個,我們卻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嫌犯。”
“王家在生意上也沒有仇人?難道他們做的都是獨家生意?就算他們再與人為善,生意場上總有得失之爭,不可能大家都賺錢吧?”段飛質疑道。
史羽峰道:“正是如此才更叫人覺得奇怪呢,我們明察暗訪了許久,卻著實找不到對王家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人,直到后來有人投書揭發王家勾結倭寇走私,這事才稍有眉目,但是我們又找不到王家走私的證據,一查之下倒是了解到了一些內幕……王家背后關系網相當復雜,我們懷疑王家在給某個大人物洗黑錢,當然,這也只是猜測。”
段飛暗自凜然,這個案子遠沒有當初想的那么簡單,搞不好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不知道。
史羽峰低聲道:“現在上面的意思是只要抓到兇手便罷,王家也想息事寧人,走私的事就不要管了,大家只管找兇手便可。”
段飛恍然,這樣的案子區區一個揚州府絕對是蓋不住的,原來上面有更大的人物在關注此案,難怪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出去呢。
這些背后的事以段飛目前的身份自然是沒資格去管的,他要做的就是沿著線索將兇手抓出來。
段飛他們來到了王家二少爺的家,他的媳婦也死在自己家的書房中。
“夫人擅丹青,忙完家務便常常在書房中畫些花花草草,聊以打發時間,當日她在書房繪畫,奴婢們都不敢打擾,直到申時中廚房派人來問夫人該給晚膳準備什么菜時丫鬟才發現夫人已經死了……”被叫醒的管家揉著惺忪睡眼,指著書房中一小塊痕跡說道,這還是段飛來到如皋查案后看到的第一塊完整的血痕。
“她是怎么死的?怎么血跡這么少?”段飛望著那攤血跡,疑惑地問道。
管家猶豫了一下,答道:“仵作說夫人……夫人是被利器穿喉而死,至于血為什么不多我可不知道。”
“我看過尸格,上面確是那么記的,原因不明,也許是割破氣道而死,沒有傷到血脈吧。”史總捕道。
“也許?傳這個仵作來,先打二十大板再說!”段飛大怒道:“自大宋提刑官宋慈傳下《洗冤集錄》之后便留下了填寫尸格的嚴格要求,什么叫做‘候檢驗訖,從實填寫’?連人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這個仵作實在該打!”
段飛突然爆發的怒火令史總捕都暗自凜然,他也覺得那個仵作不太稱職,卻沒有段飛感受這么強烈,見段飛發怒,他便附和道:“不錯,這個仵作確實該打,等天亮之后我親自把他痛打一頓,看他以后還敢虛應敷衍么。”
語音一轉,史總捕問道:“阿飛,你還看出什么線索嗎?”
段飛哼了一聲,瞪著那個管家,冷笑道:“這根本就不是兇案現場,能看出什么就是怪事了。”
“啊!”書房中響起數聲驚呼,史總捕對段飛的話已經信任有加,他反手便揪住了管家的脖子,將他提到面前,獰聲道:“好大的狗膽,你們竟敢偽造現場欺騙本官!”
管家驚詫之后迅速恢復鎮定,他叫屈道:“大人,冤枉啊,我們豈敢偽造現場,大人不要信他胡說,這分明便是我家夫人被害之地!”
“哼,我胡說?偽造現場阻撓破案,總捕大人,等我揭破他的謊言之后該如何處置這家伙?”段飛冷笑著問道。
史總捕嘿嘿笑道:“以兇手同謀論罪,至少也能打一百板子并且發配流放,判得嚴了,像這種連環兇殺的重案,同謀者判個斬首也是可以的。”
那個管家卻相當硬氣,竟然毫不害怕,嘴里還在反駁,段飛喝道:“少廢話了,流血太少只是我懷疑最少的一點,地上血滴呈圓形,這說明它們都是是垂直滴落的,試想一個人只被割破氣管的情況下,她一時還沒有死,難道不會掙扎嗎?手不會捂著脖子沾上血跡嗎?掙扎爬動的時候難道不會弄得到處都是嗎?可笑你們居然還偽造出了鮮血飛濺的痕跡,可惜我一眼便看出這些血跡分明是誰割破了手指甩上去的,根本不是真正噴濺的血跡!”
很多事情沒有說出答案之前一般人確實很難看出問題所在,等段飛將自己的判斷根據說出來,在場最愚鈍的人都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更何況這個聰明的管家?他知道再也隱瞞不過,然而不論史總捕如何追問,他就是不開口。
段飛拍拍因為趴在地上而沾上了些許灰塵的手,冷笑道:“不用問我也能猜到真正的現場在哪里,不外乎臥室、浴室、茅廁這些地方,不信總捕頭可以立刻去查看。”
“不用了。”一個冷靜沉著的中年男子的聲音突然從書房外傳來,王家的二少爺王善恭傲然現身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