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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和他說你要走的事情吧?”
“沒有,說了只會讓他更加難過,不如突然地走,當做是一場純粹的意外,他不知道他對他的執念,以后忘記我的時候,也會好忘記一些……”李建北有些黯然地道,抬頭看云景,“這個學校給我留下了很多很多美好的回憶,不論是老師還是同學們,都對我非常好,我不能死在學校,死人是不吉利的,更何況我死了以后,樣子肯定很難看,可能會給學校帶來一些不必要的困擾,我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去,但是又要偽裝成一個意外,否則我死了也沒人知道,子卓會去找我的……
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沒辦法走遠了,恐怕還沒走到學校門口就支撐不下去,我怕萬一倒在半路,第二天被人發現會嚇死人的,所以想拜托你送我出去,和我一起乘車去附近的一個廢棄工地,然后我一個人下車,偽裝被重物砸死的樣子,到時候被砸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哪怕被人發現,至少普通民眾沒辦法第一時間發現我的異常,之后哪怕法醫驗證出我的死亡時間,當知道我前一天還在學校后,至多成為警署里的一個未解之謎,不會給群眾造成困擾。”
云景聽著他這樣給自己安排后事,心里有點兒難受,他記得李建北提過家人,忍不住問道:“那你的家人呢?他們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嗎?”
“我已經提前交代好了,他們已經接受我要離去的消息,所有的一切都解決了,我可以無牽無掛地走了。”李建北笑道,他體表的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散,所以尸體腐化的樣子也越發的快速,剛才云景看到他的時候,他只有臉頰處有尸斑,此刻已經蔓延到脖頸了。
李建北也發現自己身體腐爛的越來越快,連忙從口袋里頭掏出那個鐵盒,將血符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其中七張遞給了云景,還有一張被他留在手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本來想把這個放在子卓的桌上的,但是又擔心他太粗心大意沒看到,萬一認不出是我留給他的東西,隨手扔了真是太可惜了,云景,可以幫忙把這個轉交給他嗎?”
“從來沒有人想要你的血符,有這些東西支撐,你明明可以多活幾天的。”
“多個一天兩天而已,心愿已了,就沒必要再逗留,不然害人害己。”李建北苦笑,“我祖父確實留給我父親二十張血符,但因我小時候調皮搗蛋,把其中一張不小心撕毀了,我害怕被我祖父和父親責罰,就運用剛學到的一點兒本事自己偷偷畫了一張,沒有想到居然第一次畫就成功了,我祖父后來得知這件事后,非常高興,連連感嘆我的天賦世所罕見,可惜我那時不懂事,把我的祖父當做了老瘋子,怎么也不肯聽他的話,害得祖父一直到失蹤之前都在自責自己沒有將這一門本領教導下去。不過這能力隨著我漸漸成長,沒有抓緊修煉也慢慢荒廢掉了,這張血符,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畫的符……”
云景看著李建北手中的血符,終于明白這兩日他為什么要這樣刻意省著。
李建北手中剩余十張血符,七張打算留給云景,一章打算留給項子卓,所以這三日,他只能省著使用兩張血符,寧可自己難受提前腐爛,也不肯多用一張。
哪怕云景已經看慣了生死,此刻看著李建北,心中也不太好受,他點了點頭,才剛從李建北手中將那七張符接過來,突然云景眼神一凝,在李建北的身后不遠處,一道身影從樹叢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建北的身后。
李建北的尸體開始腐爛,五感也逐漸下降,身后的腳步他根本沒聽見,見云景突然停下,李建北有些疑惑地看了云景一眼:“怎么了?”
云景看向李建北:“抱歉,恐怕那張血符要你自己送出了。”
“嗯?”李建北一愣,下一秒他身后的項子卓猛地一把拉過他的手,拽著他朝前方走去。
李建北沒有想到項子卓竟然躲在他的身后,頓時驚得一臉駭然,他本能地想要把手收回去遮住自己滿是尸斑的臉,但一只手被項子卓抓著,另一只手根本遮擋不住臉上和脖子上大片尸斑,而且偏偏項子卓抓著的還是他的右手,頓時右半邊臉大片尸斑暴露在項子卓的眼前,李建北頓時慌得手忙腳亂,整個人都口吃了:“子、子卓……你你你怎么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特意確認過項子卓睡得很沉,還特意多站在床邊多看了項子卓幾眼,這才偷偷下樓找云景的,哪里想到向來在半夜不會醒來的項子卓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
項子卓抿著唇,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從小眾星拱月長大,養成了暴躁沖動的脾氣,一旦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基本都忍不住立刻發泄出來,但這一次他卻一點也不想沖著李建北怒吼了。
他只覺得很難受,難受的整個人都悶悶的,一句話也不想說。
項子卓確實沒有半夜醒來的習慣,每天籃球訓練累的和死狗一樣,回到寢室倒頭就睡,一覺就到天亮,但這幾日李建北太反常,項子卓心中惦記著李建北的情況,晚上睡覺都不自覺受到了影響,幾天下來,半夜李建北有一些小動靜,項子卓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白日和云景談過后,項子卓決定今晚李建北要是還有什么事情半夜起來離開寢室,他一定要跟上去。
為了盯緊李建北,項子卓閉上眼后就開始假裝睡覺,李建北起來的每一個舉動,都沒有瞞過他。
他知道,李建北偷偷起身,在他的床頭凝望他許久,然后這才離開。
李建北走后,項子卓立刻起身悄然跟上。
學校每一個宿舍都有安排生管,為了保護學生的安全,宿舍門前的鐵門都有反鎖,而想要打開,只有生管有鑰匙。
李建北出發的時候,還沒有發短信通知云景,他可沒有云景的精神力和靈力,因此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從二樓跳下去。
一般人從二樓偷偷下樓,都是選擇爬水管或者借助樹枝等緩沖下樓,但李建北四肢僵硬,根本沒辦法做出那些靈活的動作,反正他已經是尸體一具,連肉的腐爛都逐漸感應不到了,更何況痛覺。
李建北不知道背后有個項子卓跟著,便索性從二樓直接跳下去,砸到了樓下的草叢上。
僵硬的尸體砸到草地上,“咚”地一聲沉悶的聲音在黑夜之中傳出老遠,只是已經是半夜,根本沒有人想到會有人從二樓跳樓,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但躲在李建北身后的項子卓卻嚇得半死!
他以為李建北突然想不開要跳樓,那一瞬間項子卓腦袋一片空白,連忙一個箭步沖到走廊向下望去,結果卻親眼瞧見從二樓砸到一樓的李建北,居然若無其事地從草地上站起來的。
這么慘烈的一摔,他竟然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站起來朝一旁走去,還是那僵硬的走路姿勢,像一個木偶一般機械僵硬地活動著,與白天并沒有什么兩樣。
項子卓與李建北實在是太熟悉了,正是因為這種熟悉,反而蒙蔽了他的雙眼與理智。
此時受到李建北跳樓的震撼,這一幕瞬間讓項子卓清醒過來,他看著李建北的背影,終于意識到了現在李建北與過去的哪里不同。
這……分明不像一個活人啊……
但很奇異的是,這個猜測從心中浮現,項子卓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以項子卓對李建北過往的了解,他發自內心的明白,哪怕有一日李建北變成了厲鬼,都不會害他的,所以此刻他滿心都只有震撼。
見李建北站在一旁樹邊陰影處再也沒有動彈,只有手機的光芒若隱若現偶爾照到他的臉,確認他還在那兒,項子卓沒有再猶豫,立刻抓著水管悄無聲息地爬下樓,然后小心翼翼潛伏到了李建北的身側。
片刻后,云景如約趕至。
對于云景竟然能從大門口走出來這一幕,項子卓是有些疑惑的,但緊接著云景與李建北的對話,卻容不得項子卓再多做思考了。
他們的對話,每一句他都能聽得懂,但每一句他都不想要聽懂!
直到聽到李建北要拜托云景將血符轉交給他,然后自己去赴死,項子卓再也聽不下去,終于站了出來,一把拉過李建北。
在抓過李建北手的那一刻,項子卓自然也瞧見了李建北臉上的尸斑,到了這一刻,哪怕他不愿意承認,也必須接受眼前這個人,已經死了。
他死于十天前的一場意外,卻為了遵守和他之間的約定,從地獄爬回來,依附在這具一點一點腐爛的身軀里,哪怕身軀日漸僵硬,也每天艱難地陪他一起打球,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為了讓他不生氣,哪怕明知道死尸不能碰水,還是聽他的話洗了個澡。
為了讓他安心睡覺,每晚都準點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假裝睡著。
為了掩飾自己不讓他懷疑,每天跟著他一起吃飯,尸體怎么能吃飯呢,項子卓無法想象李建北這十多天來的日子是怎么過的。
活人與死人,一字之差,卻是最可怕的陰陽相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