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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善看著詠棋把目光默默移開,越移越遠,彷佛被人一刀一刀割著心。
一股做了賊又被人抓住露出頭臉示眾的難堪、窘迫、絕望包圍了他,像忽然從溫暖的陽春三月掉進了冰窟窿,徹頭徹尾凍成個雪人。
他想開口解釋一句,喉嚨擠了擠,卻只擠出一個短促得幾乎無法聽見的,嘶啞的單音。
詠臨猶未察覺出來,搖頭晃腦地大聲道:“這場雪真是大好事,父皇免了我們功課,又能堆雪人打雪仗,還能賞雪賞梅,更可以沾哥哥們的光,吃點稀罕的東西。對了,詠善哥哥,聽說你吩咐他們去你那頭取彩蝶香來泡,嘖嘖,上次我求你給我一點嘗嘗,你怎么死活不肯呢?說什么正宗的彩蝶香一年只產十來斤,有錢也找不到地方買去,讓我這個不懂品茶的人喝糟蹋了。今天怎么就這么大方……”
話未說完,發現詠善已經二畫不發走出去了。
“哥哥?哥哥?你到哪去啊?”詠臨追到門外,叫了幾聲,看著詠善的背影消失,回過頭來,愣愣地問:“他這是怎么了?”
詠棋半日沒吭聲。
當太子這些日來,每天被母親麗妃耳提面命要處處小心,提防暗箭,尤其要提防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此刻無緣無故被人騙了,還是被一個比自己年幼的弟弟當面騙了,才明白“深宮中有心計的人真是不計其數”,細想之不,毛骨悚然。
詠臨又問了兩次,詠棋不想把事情鬧大,始終沒說話,只是蒼白著臉,默默搖了搖頭。
詠善回到自己住處。
常得富遠遠瞧見他,迎出來殷勤地呵笑著問:“殿下回來了。小的已經把弓箭靶子預備好了,殿不是現在練箭呢?還是先喝口熱茶再……”
啪!
話未說完,臉上已經挨了詠善一耳光。
“練你的命!誰說要練箭?今兒好雪景,本殿不喝酒賞雪!”詠善猛然爆發般的咆哮,環視眼前被茫茫白雪覆蓋的天地,猛然間又一陣猝不及防的心酸,頓了頓,咬著整整齊齊的白齒,沙啞地一笑,“拿酒來,別辜負了這景致。去,拿最烈性的酒,多拿點。”
常得富捂著紅腫的半邊臉,驚恐地看著他,不知該不該照辦。
詠善低頭看他一眼,聲音柔和了點,“去吧,把酒拿來。天天學天天練,我也有累的時候,怠學一日,也不過分。”
常得富這才把酒取來,果然是最烈的。
詠善接了酒壺,連杯子也不要,在雪地仰頭往喉嚨里灌。
灌完一壺,低頭時視線不移,看身前身后,入目俱是白雪茫茫,下肚的烈酒不但不曉燙,反而像冰一樣凝在腸胃里,凍得自己簌簌發抖。
他覺得這是喝得不夠,又灌自己一壺。
烈酒接連下喉,他卻越來越冷,想起今日他和詠棋曾經只有咫尺之隔,瞬間遠到連目光也無法觸碰,頃刻悲傷不可自仰。
他失聲痛哭。
詠善,炎帝最有才能,最沉穩練達的兒子,在長兄最喜愛的白雪皚皚中,失聲痛哭。
一邊喝著最烈的酒,一邊凍僵著自己,一邊聽自己絕望的哭聲。
隔著高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