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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文心中有了數(shù),跟她寒暄幾句,道別走了出來。
其實到底是不是,他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不過他凌文沒有別的長處,看人卻是極準的,剛才拿綠皮貢柑來試探她,是因為那一年齊家來做客時,凌夫人拿出凌府存著的貢柑招待,結(jié)果小姑娘一吃就愛上了,后來家主發(fā)話,叫專從嶺南進了一船,走水路送去了齊家……
看這姑娘的反應(yīng),確實不像裝出來的,凌臻說的對,如果真是另有所圖的,何必費那么大的功夫呢!
再有,就是那副樣貌。齊景天是出了名的高個子,而齊夫人則是蜀地有名的美人,后來嫁給齊景天,一時驚艷江北,這姑娘果真是混合了夫婦倆的優(yōu)點,不僅個子高挑,也很有齊夫人的模樣,叫人過目不忘。
可是無論如何,這樣的湊巧,實在是嚇人啊……
而除了這件事,眼下最要緊的,該是給家主去信了。墨城城主齊景天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兒還在人世,不知要激動成什么模樣呢!
第三十五章
墨城。
凌文所料沒錯, 凌濯得知消息后也是大吃一驚, 這件事不可能瞞著齊景天,他便如實去告知,而齊景天, 差點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那是他的心間至寶, 他原以為她們母女已經(jīng)一同去了,可原來,他們的女兒一直活著么?
齊景天緊握住凌濯的手,顫抖不已, 連連問道:“萱萱還活著?這可是真的?”
凌濯點頭感嘆,“既然長啟與凌文都已確定,那看來的確不假了, 老天開眼,總沒叫你在這世上孤身一人。”
已經(jīng)不惑的漢子,漸漸紅了眼眶,又悲又喜, 淚流不止。
等緩過一陣, 齊景天道:“我等會要去告訴婉柔,要她也知道, 萱萱還活著,還活著。”
凌濯微笑,“婉柔在天有靈,定會欣慰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長啟說, 萱萱已經(jīng)失憶了,忘了從前的事,所以雖然近在咫尺,卻從來沒有去找過我們。”
“她失憶了?”齊景天一愣,趕緊問道,“那她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長啟他們,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凌濯照信上所說跟他解釋:“據(jù)說她起先被一家農(nóng)戶收養(yǎng),后來大概農(nóng)戶待她刻薄,她自己去了山上,恰巧那時長啟被凌昌所害,也流落到了那里,兩人便遇上了,但她的身世,他們也是剛剛才猜道。”
齊景天只覺得心如刀割,捶胸頓足的自責,“都是我不好,叫她受了這么多苦,當年若非我不夠周到,哪里會叫一家人變成這樣?自察覺到他的野心,便應(yīng)提前籌謀,最起碼,先保她們母女安全,不至于叫她們獨自逃命,最后還是遭害……”
凌濯也很是不解,問他道:“萱萱怎么會在臨安呢?婉柔不是在蜀中被找到的嗎?”
齊景天回憶道:“那時他起了殺心,我察覺后叫婉柔帶著萱萱先走,本想回她的娘家,但他早已做了準備,婉柔應(yīng)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準備掩護萱萱去投奔你們的。”
想起那時候的生離死別,他還是忍不住心中劇痛,嘆道:“這些也都是我猜的,最后關(guān)頭,我沒能陪在她們身邊,也無法得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這一世害得她們娘倆吃苦受罪,我枉為人父人夫啊!”
“看來,只有萱萱自己知道了。”凌濯嘆息一聲,又來安慰他,“你也不要自責,現(xiàn)在在這世上不是獨身一人,還有女兒在,總算是上天眷顧,往后凡事,要多為萱萱著想啊!”
齊景天紅著眼圈點了點頭,從前他是抱著玉石俱焚的心,躲在這處不起眼的地方默默蓄積能量,準備著有一天復(fù)仇,但現(xiàn)在有女兒了,他不得不改變一下想法,為女兒著想。
他出神般問,“真不知萱萱如今變成了什么樣子?”
凌濯笑笑,為他斟了一杯茶,“有婉柔那樣的娘親,萱萱能差到哪里去?凌文說,她很漂亮,否則我們長啟也不會一往情深了……說來說去,這還是天定的姻緣。”
齊景天又笑著感嘆:“真想現(xiàn)在就看看她……”
凌濯稍稍沉默,而后道,“現(xiàn)在恐怕還不是你們相認的時機,你已經(jīng)蟄伏這么多年,未做好完全的準備,不要功虧一簣。”
齊景天也已經(jīng)想到了,斂眉贊同說,“我知道她還活著,就安心了,我可以再等等。”
兩人沉默一陣,凌濯忽然說,“所以萱萱失憶,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齊景天也點頭,雖然孩子忘了他,對于一個父親來說,是非常殘忍的,可若能叫孩子安心過快樂日子,這個代價也值,仇他自己去報,只要萱萱快樂平安就好。
可是凌濯總不能跟他一樣一直躲著吧,畢竟兩個孩子要成親了,總要有長輩主持才像樣子,齊景天想了想說,“凌兄,長啟大婚,你應(yīng)是要回去一趟的。”
凌濯沒有否定,而是說,“聽聞近來朝中局勢有變,少帝有意親政,這是個機會。咱們慢慢來,好好規(guī)劃一下,無論如何,不能暴露了你。”
~~
凌瑧既然已經(jīng)起了疑問,身為父親,凌濯便也不再瞞他,一封長長的親筆信后,他終于知道了這幾年父親到底在哪兒,在做什么。
原來齊景天還活著,在當年被安順王趙頤迫害后逃出生天,換了身份,做起了墨城的城主,暗中積蓄力量,準備報仇雪恨,而父親去到墨城,亦是為了幫他,只是為了不叫外界起疑心,才瞞天過海,找了修行避世的借口。
這幾年屯在心頭的疑問終于豁然開朗,他就知道,當年齊家的事情不會那么簡單,而父親也不會無端撇下家業(yè)不管——父親這樣做,其實用心良苦,一方面,是出于對朋友的道義,另一方面,不過是韜光養(yǎng)晦,當年勢頭最盛的齊家被滅,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個不會是自己,所以身為家主的他,有必要做出無心世事的樣子,以避災(zāi)禍。
如此一來,他肩上的擔子就更重了,既要在父親回歸之前將家業(yè)打理好,又要避免風頭過盛,確保一家平安。
他深深吸了口氣,既然沒有退路,那就硬著頭皮迎面直上吧。
不過也有值得高興的事,他的阿蓉,或者說是萱萱,原來不是孤女,她還有父親的,這樣一來就算她有天能想起從前的事,也不會過于悲傷。
但公開阿蓉的身世并沒有多大意義,兩位父親的決定如此,他亦是同樣的想法。公開,只是叫他們的親事名正言順一些,卻極有可能會為她帶來危險,得不償失。
所以只能暫時委屈她了,好在他的心堅定不移,他會加倍對她好,補償她這些年失去了的東西。
~~
琳瑯閣。
由城郊回來后,又接連下了幾場雨,天氣一天冷過一天,眼看著,竟有入冬的跡象了。
這幾天阿蓉一直悶在屋里,很是無所事事,等凌瑧再來看她的時候,便說,“我覺得我該回玲瓏坊了。”
凌瑧一愣,“為什么要回去?你不喜歡這里嗎?”
阿蓉說,“不是不喜歡,只是我住在這里總有些不合適,還不如在玲瓏坊,可以跟師傅學手藝,白吃白喝你好久了,心里過意不去。”
他便明白了,笑著說,“白吃白喝什么?反正早晚也是你的,沒什么過意不去。手藝便不用學了,總歸將來要做少夫人的,不如學學如何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