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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侯爺一開始當沒看見,后來瞧著喬柔哭的眼睛都腫起來了,這才趕緊的安慰自己的媳婦兒:“人回來了就好,時候也不早了,先擺膳讓孩子吃飯?這一早就進宮,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呢。”
皇上給留個午飯就很不錯了。
喬柔心疼兒子,忙收了哭聲,讓人準備了晚膳。吃完晚飯,本來她還想多問兩句兒子在海上的事情呢,但楚聰一個呵欠接著一個呵欠的打——他可不想面對親娘的眼淚,與其現在聽老母親絮絮叨叨,不如先讓親爹安慰一番,等再個一晚上,老母親說不定就能平靜下來了。
喬柔也是真心疼兒子,見狀就忙讓他回去休息了。
但楚聰實在是太天真了,一個老母親,惦記了兒子六年的老母親,好不容易見到了親兒子,那一番慈母心腸不表達出來,就實在是對不起她這六年的苦熬了。
“多吃點兒啊,這都是我看著廚房一點點兒做出來的,都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說著就要掉淚:“你這六年在外面,定然是沒機會吃這些的,船上的東西,就算準備的再齊全,能有這府里準備的新鮮嗎?看看,你這都瘦了多少啊。”
“點心也嘗嘗,也是你喜歡吃的,男孩子多吃點兒沒關系,長胖點兒,你現在是太瘦了,都瘦成麻桿了,這樣以后不好找媳婦兒,對了,你現在都二十多了,年歲不小了,是不是該娶媳婦兒了?你喜歡什么樣的?娘回頭找媒人問問,然后趕緊讓人去提親,爭取明年能將婚事給辦妥當,后年我能抱上大胖孫子或者大胖孫女兒。”
“這衣服你試試,你剛回來那天穿的衣服都破舊成那樣了,外面買的哪兒能合心意?不是這兒不舒服就是那兒不舒服的,還是自家針線房做的才能合心意,我前天讓人給你量的尺寸,今兒就催著她們做好了,你試試看合不合適。”
“你往日里的朋友要不要請來做客?你回來這些天也不出門走走,我都擔心你那些朋友忘記你了,你現在是伯爵了,日后要有差事的,要當差,那就不能一個人都不認識,要不然,讓你爹領著你見見人?或者跟著你大哥出去吃酒?”
“快嘗嘗,這是我讓廚房新做的菜,京城最近這兩年出了不少能人,這菜可是以前沒出過的,咱們侯府也是花費了大價錢才學了來的,你若是喜歡,我回頭讓人多做點兒。”
“身上累不累?要不然讓大夫來看看?你在外面這么些年,說不定身體里有你不知道的暗傷呢,咱們好好養一養,你還年輕,可千萬不能不將身體當回事兒,要不然到了老是要受罪的。”
一天兩天的,楚聰能忍受。十天半個月的,楚聰也能忍受,畢竟他不是不愧疚的,六年沒能承歡膝下,也實在是不孝,可這三個月都過去了,他的老母親,還是這樣一天照著十頓飯的喂,就算是豬,他也受不住了啊。
趕緊的去書房找老父親求助,楚侯爺陰沉沉的聽著楚聰求饒,頓了片刻,只說到:“你過中秋就要繼續去廣東的事情,我尚且沒有和你娘說。”
皇上考慮了這么久,最終還是決定不放過這個新大陸。畢竟開疆拓土是每個帝王都有的野心,他并沒有窮兵黷武,就能好運氣的得到一塊兒新大陸,若是不利用起來,也實在是太浪費了。
與其派新人去,不如讓之前發現新大陸的人去更省事兒。于是,楚聰就得了這差事,領著人往新大陸去測量,去偵察,然后做好前期規劃。
楚侯爺知道這事兒,楚聰也知道這事兒,但誰也沒和喬柔說。
這會兒楚侯爺一提,楚聰就忍不住沉默了。楚侯爺繼續說道:“你娘還以為你以后再不會去了,已經找了媒人,正在說你的婚事,若是她知道了……”
楚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又有些遲疑的摸摸鼻子:“我娘會不會阻攔我?”
楚侯爺嘆氣:“你說呢?哪個當娘的,能同意兒子兩次三番的去外面冒險?哪個當娘的,能容許兒子三五年,甚至十來年不歸家?你娘這次沒打折你兩只腿,就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那我怎么辦?”楚聰忙問道,楚侯爺視線往外面掃了掃,片刻之后,轉回來,盯著楚聰:“你一定要去?若是你不愿意,我能和皇上求情,讓別的人代替你去。上次的船隊,也不光是只有你一個人。”
楚聰沉默了下來,良久,才輕聲說道:“爹,我若是說了,您千萬別生氣。”
楚侯爺不出聲,楚聰繼續說道:“我也是之前出去了一趟,才發現,我對海上這種生活,挺喜歡的。我喜歡聽大海的聲音,我喜歡看海上的風浪,我喜歡踏上陌生的土地去探險,我也喜歡和不同的人群去交流。我留在京城,只能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家子弟,但我出去了,我能看見的世界,遠比我能想象的大。”
“我想看更大的世界,我想知道更多的東西,我也愿意將這些外面的東西帶回來,好的讓我們國家的人學習,壞的讓我們國家的人來提防。您看,您有自己的差事做,我大哥有自己的差事做,我娘和我姐,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都付出了心血去做。我覺得,出海航行,尋找全新的世界,學習全新的東西,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楚聰看著楚侯爺,一臉認真,楚侯爺又問道:“哪怕為了這些,讓父母擔驚受怕?”
楚聰愣了一下,臉上就帶了愧疚和難過:“爹,我舍不得你和娘傷心,所以,這次,我就哄自己是因為皇上的旨意,下次……就再沒有下次了,等這次回來,我就守在爹娘身邊。”
楚侯爺擺擺手:“你先回去吧,這次的事情,我和你娘說。”
楚聰有些忐忑不安的出去,他不知道,他剛一出了書房的院子,旁邊的竹林后面,就出來個人。
“孩子大了,總要學會飛的。”楚侯爺伸手將人攬在懷里,伸手幫她擦眼淚:“燕子頂多是南北來回飛,可雄鷹,是要往天上飛,往更廣闊的天地去的,太拘著了,那雄鷹也要熬成雞仔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瑾不愿意成親我都能受著,阿聰不過是想到外面走走……”可心里知道歸知道,說著話,喬柔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那怎么能一樣呢?阿瑾就算不愿意成親,也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呆著。可楚聰這一出去,就是三五年,十來年,甚至,永生永世都再也見不到了。
一想到那海上的風險,一想到自己最心愛的兒子在船上,她那一顆心,就像是被刀硬生生的從胸腔里挖出來了一樣。
“有我陪著你呢,孩子們長大了,咱們就讓他們去飛。好歹這后世的史書上,會有咱們兒子一筆的。”楚侯爺也鼻子酸,眼眶紅,但他一個大男人,這會兒必得先安慰了媳婦兒才對。
喬柔哭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起來,還要照舊投喂兒子。她能怎么辦呢?總不能和楚侯爺說的一樣,將本來是雄鷹的兒子,給折斷了翅膀,變成雞仔養在家里吧?
她應該為她有這樣一個兒子驕傲才對,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人,哪個能和她兒子一樣,能發現新大陸?
就算她允許自己的兒子變成小雞仔,可是,皇上會愿意嗎?史書會不會記載她的雄鷹兒子只是個運氣好的小雜毛鳥?更重要的,她的兒子,會不會怨恨她?她自己日后,又會不會后悔?
楚聰也瞧見了喬柔那紅腫的眼睛,但他沒敢問。他猜出了點兒什么,卻又不敢讓自己去想,反正時間還早,他現在,只能是多陪陪爹娘,多贖罪。日后,等爹娘年邁,他必定會陪在爹娘身邊的。
第161章
府里一片素白,到處都掛著白布,燈籠上黑色的奠字壓的人心里沉甸甸的。來來往往的人帶進來的小風,將門口火盆里的小火苗扇的一撲一撲的。
黑色的棺材放在正中間,前面是牌位。楚陽跪在旁邊,時間太長了,他的雙腿有些發麻,他忍不住動了動,就遭到旁邊人的呵斥:“動什么動!你爹都死了,你都不能恭敬的送他最后一程嗎?”
楚陽有些生氣,他爹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這兩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天天都做這種不吉利的夢。前天晚上,是夢見親姐姐楚瑤死了,昨天晚上,是夢見繼母喬氏死了,今天晚上就輪到親爹了。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有點兒大不敬,人都說,這夢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這才得來的,無緣無故的,他怎么就會夢見死了這么多人呢?
大姐就算了,反正年少就沒了。可繼母和親爹,哪個對他也不差,他怎么就會想到他們死了呢?他敢發誓,自己平日里,是絕對沒想過這種事情的。可偏偏,這夢就跟那鬼影一樣,時不時的就鉆過來讓他心梗一下。
后來他也只能勸解自己,夢境都是反的,都是不真實的。
就像是他姐姐吧,那是年少沒及笄就過世了的,那夢里,卻是在陳家遭受了折磨,最后生病沒人給請大夫過世的。她那么厭惡陳家,怎么可能會嫁到陳家?再者,表哥也不是那樣的人啊。
勸慰自己是假的了,這心里才稍微好受了點兒。
這次知道還是夢境,楚陽索性就不著急醒過來了,反正,就算他著急也沒辦法,該什么時候醒過來,還是會什么時候醒過來的。
他順著夢里的楚陽的眼神往旁邊看了一下,出言訓斥他的,是他二叔。
楚陽沒做聲,又繼續轉過頭盯著棺材看了。這個夢里,也不知道親爹是怎么過世的,和上一個夢境里的繼母一樣,是病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