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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爺就是個從五品,還是個文官。他每年的俸祿都是有數的,就算是加上三夫人的嫁妝,夫妻倆自己在外面還有產業,但一來要維持生活,二來每年還要給公中銀子。三老爺若是個有經商頭腦的人也行,偏他不是,否則也不會這么些年了,長女都十二三了,他才做了個從五品的官員。
楚侯爺甚至不用盤查,只在心里算一算,基本上就能算清楚三房每年的收入和支出了。說實話,三房每年能存下來兩千兩銀子,就已經算是老天爺賞飯吃了。
楚瑜將來的嫁妝,都還是要公中出一大半兒的。哦,三房兒子成親,也要公中出聘禮的——每年給公中的銀子不是白給的。其實算一算,還是公中比較賠本,可沒辦法啊,誰讓楚侯爺是老大,是當哥哥的呢?
律法規定,分家的時候嫡長子要占七分,為什么嫡長子能占這么多?還不是因為嫡長子身為長兄,身為當家人,付出的東西也不少嗎?當然,人脈資源的集中也是一個原因。
再說權勢,三老爺有什么?一個知州,府衙里能調動的兵丁不超過一百個。憑著這一百個人去謀反?還是從川蜀打過來圍困京城?這是說笑話呢吧?
楚侯爺這樣一分析,喬柔心里都覺得松了一口氣:“我就怕有別的事情,比如給敦郡王傳個信,或者是居中調停一下人手什么的……”
“我說了,你不用擔心,只想想最壞的結果就行了。最壞的結果是什么?就是老三真的參與進去了,那老三肯定是活不下去了,按照這個參與謀逆的輕重程度呢,我若是想想辦法,還是能將女眷給保住的,但男孩子,大約是要流放了。雖然咱們侯府沒分家,但憑著你夫君我往日里的忠心,怎么也能保全咱們長房。”
畢竟長房二房是沒沾這些事情的,楚侯爺頂多就是落下個監管兄弟不立的罪名。
然后呢,奪爵,削職,抄家。
“沒有官位,頂多就是日后生活的辛苦一些。”楚侯爺笑道:“你男人強壯,到時候只去街上做苦力,也是能養活你和孩子的,不過就是吃不得山珍海味,穿不得綾羅綢緞而已。性命在,日后我總有辦法重新起來的,二房則是有李庶妃在,你看,人都能活著,這最壞的結果,是不是也挺好的?”
喬柔就忍不住紅了眼眶,也對,只要人能活著,好像剩下的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算抄家了,那她不還有娘家能依靠的嗎?
這樣一想就輕松多了,這心里輕松了,也就察覺到肚子有些不舒服了。其實她之前肚子就一抽一抽的難受,只是老擔心著這些事情,這才沒顧得上。
這會兒臉色就有些白了,楚侯爺忙叫了徐大夫。
徐大夫就嘆氣:“之前就說了,夫人剛懷上這一胎的時候,因著太過于勞累,又情緒波動大,這胎相就有些不好,我也叮囑了,日后不能大喜大怒,夫人怎么就聽不進去呢?”
徐大夫可不知道三房的事兒,但他又想到老太太之前那氣怒攻心,于是話說到這兒,就頓了頓:“我開個方子吧,夫人吃個兩三副,這外面的事情,最好還是別惦記了,先養著自己身體才好。”
楚侯爺忙讓人跟著徐大夫去開方子,又安慰喬柔:“沒事兒的,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皇上還是要用人的,敦郡王這一倒下,再加上鎮國公府,他現下估計是不會動別的人的。”
朝中武將就那么多,也都已經各司其職了,說實話,真要動了鎮國公府,那邊疆就沒了能代替的。楚侯爺吧,雖然這輩子沒上過戰場,但他畢竟是武將出身,家里上輩子還做著打仗的活計呢。
實在是不行了,大不了就投身軍中嘛。辛苦是辛苦了些,但也是一條前路。總不能真的就讓自家孩子日后穿著粗布麻衣,吃著蜀黍糙米。再說,媳婦兒這么漂亮,日后若是府里買不起胭脂水粉,買不起錦衣華服,也用不起下人仆婦,那這漂亮媳婦兒豈不是會和街上那些謀生的婦人一樣,早早就成了黃臉婆?
身為男人,可不是這樣委屈媳婦兒孩子的。
路都是走出來的,這一條走不通,那就換一條走,京城不能留了,那就去邊關,邊關不能去了,那就去經商。若是連經商也不許,那就只能是去給人當幕僚了。
當然,當幕僚也沒人要的話,那做苦力什么的,也不是不行的,反正他力氣挺大的,應該還能賺些錢。
這都是最壞的打算,但現在既然還沒走到這最壞的一步,楚侯爺自然是要先盡量避免這種結局的。他看著喬柔吃了安胎藥,因著精神不濟只能去床上躺著了,這才和丫鬟婆子說一聲,自己轉身孤單單的出了侯府。
二老爺和二夫人還有三夫人是當天下午就離開了侯府的,半天都耽誤不得。
喬柔這邊身體不允許,這管家的事兒,就忽然沒人出面了。
老太太年老,之前氣怒攻心之下,也有點兒狀況不是很好。楚瑤到是身份年紀剛合適,可惜喬柔不放心。思來想去,喬柔就挑了二房的楚玥,楚玥和楚瑜是差不多年紀的,兩個人都是十三歲。但一來楚瑜的親爹還在牢里,估計她自己也是沒心情管別的事情的。再者就是鬧不明白三房的事情,喬柔也不放心讓楚瑜出面。
老太太那邊,喬柔根本沒交代。她讓顧嬤嬤直接找了楚玥過來:“原先府里的對牌和賬冊什么的,就都是在你母親手里的,現下我讓人拿過來,交給你。這管家理事的責任,也就交付到你身上來了。你有沒有信心做好這個事情?”
楚玥臉色通紅,有些想接又有些膽怯,十二三的小姑娘了,也懂事兒了,知道日后要嫁人就必得學這些。但別人家的小姑娘,都是在親娘的帶領下,一點點兒慢慢學的。
她這樣一上來就要單打獨斗,是不是有點兒太快了些?若是做的好了,那沒什么好夸贊的,畢竟這府里的事情,這段時間多是她親娘料理的,別人只會說她娘教過了。
可她要是做不好……那些下人可不會給她留臉面。
“我知道你以前沒學過,大約是不會的,不過,你娘的嬤嬤都留在府里,我這邊再將找兩個人給你送過去,一點點兒教你,這樣能行嗎?就是做錯了也沒關系,有我在呢,你回頭和我說一聲,我給你挽回。”喬柔安慰道:“我也不怕這賬本出問題,咱們侯府,哪怕是出了一千兩銀子的岔子呢,這沒事兒,賠得起。”
“就這么幾天功夫,不超過半個月,你覺得如何?”喬柔問道,楚玥抿抿唇,猶豫了片刻,臉上的神色就帶了幾分堅定,使勁的點了點頭:“我可以,我聽大伯母的。若是小的事情,我就問身邊的嬤嬤,若是大的事情,我就找大伯母。”
喬柔點頭,讓人將鑰匙對牌的給楚玥。
楚玥這邊抱著賬本出來,迎面就正好遇見了楚瑤。楚瑤面上帶著笑,隨意在楚玥懷中掃了一眼:“喲,這是咱們府里的賬本吧?總不至于,你將二房的賬本拿過來讓夫人看吧?”
楚玥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其實從身份上來說,最合適管家理事的是楚瑤。可偏偏,喬柔越過了楚瑤,將這事兒交給了楚玥。
這就有一種,楚玥搶了別人東西的感覺。
嫡長這兩個字并不是只說說的,通常來說,只要占了嫡長兩個字,那不管是嫡長女還是嫡長子,都會是一個家里最重要的人,也就是領頭羊。外人看一個家族,多是看這個家族的嫡長子孫,嫡長子孫教育的好,那就說明這家的家風還可以,日后必定會興旺發達。但嫡長子孫不行,哪怕下面的子孫再有出息,也都是敗家之兆。
“夫人將侯府的家事,暫且交給你了?”楚瑤又問道,楚玥有些尷尬,抱緊了懷里的賬本,勉強笑著點頭:“因著之前是我娘管家,大伯母覺得我娘身邊的嬤嬤還是很可靠的,就讓她指點我一番。”
“你娘身邊的嬤嬤不是跟著你娘去了外地嗎?”楚瑤挑眉問道,這就尷尬了,楚玥干笑了一聲:“丫鬟婆子,總有知道這些的,多少指點我一句,我就能理順了,大伯母也說可經常過來請教。”
機會難得,又是喬柔親自將這差事給了楚玥的,楚玥自是不愿意放手的。
“夫人身懷有孕,身體不是很好,我爹也說了,沒事兒別去打擾夫人,只讓她安心靜養,所以你最好還是別去請教她。不過呢,看在姐妹的份兒上,我倒是愿意教你一些。你也知道,去年我接手了我娘的嫁妝,外面的幾間鋪子,我管理的還是很不錯的,月月有盈余。”
楚瑤笑著說道,面色也帶了幾分和善:“這管家和管事兒,幾乎是一樣的道理,我若問我,我是絕不會徇私的。”
楚玥忙笑道:“那就先謝謝大姐,回頭我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定會請教大姐的。”
楚瑤擺擺手,就干脆的放楚玥走人了。
“姑娘,大姑娘的意思……”離得遠了,楚玥身邊的大丫鬟才敢輕聲問道:“她有這個好心?”
“她若是鐵了心想插手這些事情,怕是接下來,你家姑娘我,就要不容易了。”楚玥嘆口氣,楚瑤指不定就要在什么地方下個絆子,好讓她主動求上門呢。
府外的人不知道,府里的人卻都是知道的,夫人和繼女,可并沒有什么母女之情。
老太太那邊很快就讓陳嬤嬤來問管家的事兒了,喬柔也并沒有客氣,請了陳嬤嬤坐下,就笑道:“并不是我不愿意讓阿瑤學這些,只是咱們侯府,現下正處于風口浪尖,我不想這時候,府里再發生別的什么事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就是個膽子小的,還請老太太見諒。”
這話一說出來,陳嬤嬤就是有再多的勸解理由都說不出口了。訕訕半天,才說道:“畢竟那會兒年紀小,這都長大了……”
喬柔伸手揉揉額頭:“也請老太太別著急,大姑娘還沒及笄呢,等我這身體方便了,早晚有大姑娘學習的機會的。”